顾子安老早就想出门了，这天陈姜终于说带他去拍个广告。
“你一会注意配合摄影师，这次是你接的第一个硬广，趁着试戏之前咱们走波热度就行。”
将脸埋在前排靠背上的顾子安也没抬头，只转了转脑袋，闷声道：“那要是摄影师见色起意，我还要配合吗？”
说完还一脸指责地看着陈姜。
陈姜：……
阿姨，你戏好多。
一路上陈姜也没再搭理他，任凭顾子安自己在那里自娱自乐。
陈姜去停车了，交代着顾子安先进去坐一会。
推门而入，感觉到的就是一股刺骨寒意，虽然是夏天，可这空调温度也太低了吧。
屋子里面光线很弱，只有衣物摩擦声。
顾子安开门的瞬间愣了下，随即赶快关上门，摄影师还在拍另一个人，绿幕下的女人穿着藏蓝色旗袍，头发也盘成了民国时期的云鬓，跟其他众多广告封面的浓妆不同，女人的脸未经修饰，连唇瓣都是苍白的。
顾子安静静坐着，挑了挑眉，他知道艺术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风格，啧，也不知道他适不适合。
很快摄影师的做法就推翻了他的这种猜想，别猜，摄影师的心死你猜不懂。
陈姜进来就看到还在化妆的顾子安，放轻了脚步走到圆沙发旁边，看了眼摄影师正在调看刚才拍的片子，知趣地没上前打扰。
撑着脑袋细细看着端坐的少年，在她进来之前，顾子安就被带着换了身衣服，这次的推广是一款香水，本期定调是西靡。应该说这个主题好表达，但不容易表达好，很轻易就会被人演绎成颓废感。西靡，拆分自西方古典中的奢靡风，中世纪的欧洲贵族礼庭盛传奢靡风，甚至到了在裙摆镶嵌珍珠宝石的地步，规定克数、大小、色泽，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的。
少年没有穿鞋子，赤着脚站在白色羊毛地毯上，每一寸皮肤都踩入绒毛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有种莫名的色气。
和之前女人寡淡的面容不同，少年罕见的被涂抹上正红色的眼影，本怕这种颜色会显得眼肿，可少年的眉骨长得很好，眼皮极薄，反而更衬出那双眼睛的水波涟漪，嘴唇的红色偏暗，一道好像画错的口红印迹直拖到精巧的下颌。
摄影师平静的面容在看到来人时投出透露出满意的目光，妆感还行，可如果只是好看，也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花瓶罢了。
顾子安听从摄影师的指挥，随意的勾起一条腿，上身微往后倾，黑色衬衫下精瘦的腰肢似乎都能被看得清楚，双臂往后折撑在毯子上，肩胛骨好像一对翩飞的蝶翼，柔弱而纤细。
“看这里。”
摄影师紧盯着镜头里的人，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顾子安闻言歪了下脑袋，笑得纯真。
诱惑、低迷、童稚，复杂的感观揉合在一张脸上，有种奇异的感觉。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暂停了呼吸，直到胸腔无法忽视的剧烈心跳响起，他们才回过神来。
不得不说，他很适合聚光灯。
陈姜打完招呼就打算拉着人走，摄影师见状连忙拦下，目光可惜地看着顾子安：“你真的不要考虑做模特吗？我觉得你可以在聚光灯下比在大屏幕上走得更远。”
摄影师说的很真挚，顾子安微动道：“可能以后我会考虑，但现在我只想站在娱乐圈。抱歉。”
“这样，那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好的，谢谢。”
陈姜听了摄影师的话后倒还真的一副在思索这件事可能性的样子，顾子安趁着红灯间歇腾地一下站起来，探身到驾驶座，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打住，说好了带我在娱乐圈混，你别想丢我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你听我的话，我带你。”
陈姜也就是想了那么几秒钟，肯定放不下顾子安重头开始在模特界摸爬滚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曝光，她还不想让自己心血白流。
小崽子再不好，也是自己家的，要打要骂也只能自己来。
陈姜顿时有了种养了孩子的感觉，怪不得，姗姗喜欢喊顾子安儿子，别说，还真有些像。
“喂？有空吗？出来玩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气无力，顾子安差点以为楚鹤又病了。
“不行，我答应陈姐在家看剧本。”
楚鹤：“……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听话啊？”顿了下，好吧，这次就稍稍纵容一下他，“那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我家没吃的。”
“所以？”
“登门拜访需要礼物，不用我多说了吧，咱俩这关系你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
“……行，你等着。”楚鹤咬牙切齿，恨不得敲碎顾子安的一口白牙，整天说的这叫什么话？
顾子安打开门确认了下口罩下确实是楚鹤那张脸，再看了看门口人手上拎的满满的购物袋，才把人往里迎。
楚鹤一进门就直奔沙发，一屁股坐在刚才顾子安坐的地方。
顾子安才倒完水扭身过来，就看见自己那个胡萝卜软垫被占用了。
如果楚鹤仔细看，会发现屋子里摆着的猫窝都是胡萝卜形状的，还不提顾子安床上的几个胡萝卜抱枕。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楚鹤贼兮兮开口：“没想到啊，果然还没长大，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放心，下次哥给你买一卡车！”
楚鹤大方挥手，豪言壮语看得顾子安以为改成精神疾病了。
“这是白乐瑜送的。”
“？！谁？”楚鹤宛如静止了几秒，吸了吸鼻子道：“白，白乐瑜？”
“那天他去参加许家宴会，把白纯放我家了，说是送的我谢礼。”
楚鹤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从小被兄妹俩坑过无数次，楚鹤走了他们大半的套路之后得出结论：白乐瑜展示在人前的那一步路，永远都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网格化了。
不过，这次他还真没想出来白乐瑜要干嘛。
楚鹤没想出来，不代表亲眼目睹自家哥哥把房间两个抱枕大方拿给快递公司，并且嘱咐他们按照快件跟着软垫一起寄过去的白纯不知道。
如果顾子安知道这他床上的两个抱枕是白乐瑜多年的爱宠，他一定会特别，想打人。
注意到楚鹤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行为，顾子安剥了个小橘子扔进嘴里，含糊道：“怎么突然就来找我了？你过气了？”
一句话把人噎死小能手再次上线，楚鹤无视道：“我跟白纯订婚，你就没什么疑问？”
“有疑问，但你不说可能有你的理由，我也不多问，不过我也确实想知道。”
“看在你那么在乎我的份上，我决定告诉你。”
“不……”
“你再说话你就是那只王八！”
楚鹤恶狠狠警告完，开口道：“也算是巧合，但这次是被逼无奈的做法，按理说这些年各大家族相安无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点秦家宣布要回来。你想想啊，现在许家刚交手给许瀚行，方家又刚好家主重病，能不能活下来还要另说，说不下来，他年轻那些风流债产生的私生子都一大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而白家近些年有意淡出人们视线，唯一的儿子不接受产业执意打电竞，白家二老竟也不管，乐呵呵地守着那一亩三分田不知道做什么打算。”
“我啊，也只能听父母意见联姻咯。”
顾子安认真听着，听他说完才问道：“白纯知道你喜欢男的还跟你订婚？”
可别瞒着人家女孩子啊。
楚鹤嘴角抽了抽：“白纯不是蠢啊！跟她哥一个样，她早就知道了，还跟我爸妈说好了要合作拿下长淮，那哪有那么好拿啊？”
经商的事情顾子安也不懂，只能任由楚鹤倒苦水，说到后来楚鹤慢慢偏了话题。
“那次的那个记者，你找到了吗？是有人派来黑你的？”
本在空调下趴着的鸽子喵的一声往顾子安怀里钻，似乎有些害怕。
顾子安满头雾水地揉了揉鸽子脑袋，“应该不是吧，白乐瑜说那个记者后来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后来带他去做检查，说是一种精神障碍。”
楚鹤跟着伸手去撸猫：“感觉这次你这热搜很奇怪啊。”
“怎么说？”
“你想，你这热搜上得快下的也快，还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洗白的，如果黑你的人是故意的，怎么可能让你轻飘飘干了几件事就解决了，那要不是想黑你，也太无聊了吧，净传些捕风捉影的事情。”
顾子安宛如看智障一般看着楚鹤：“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冲着我来的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楚鹤惊疑不定问道：“你觉得冲我来的？”
“首先你也说了，我觉得黑字不会没脑袋简单放过我，等着吧，后面应该还有，而你，我觉得你虽然可能不是他们的重点，但也不会把你摘出去。”
好歹在娱乐圈多年的楚鹤开始怀疑自我，不是吧，他这是跟谁暗地结了仇？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顾子安站起身，拍了下楚鹤的肩膀，提起桌子上的菜就往厨房走：“想多了也没用，敌在暗我在明，还不如现在过好些，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不准人家比我们急的多。”
楚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真的牵涉到他的话，那里面的理由可就多了去了，包括，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