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那年元宵我找不见你该有多急,当时我想,你那么可爱万一被人拐跑了该怎么办?”床边的男人语调温柔,形容却有些不修边幅,青色的胡茬无人打理,主人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榻上的那个青年身上。
少年眉目弯弯,照在月光下都盈着一方小酒窝:“哥哥,若有一日我是大晏君主,一定要让山河安定,天下清明!”
“那哥哥便在你身旁,助你一臂之力。”赫连之笑得柔软,那是旁人少见的样子,只有他见到了,赫连宗只觉得心口满满当当,似乎有什么东西意欲破土而出。
华灯下月影朦胧,喝醉酒的少年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明亮的眸子里印着的是大晏无限风光。
他的赫连之是心怀天下的君主,也是心里对他无比依赖的弟弟,但为什么,不能有另外一个身份呢、
边疆安定,朝政渐稳。
即使朝中有人看出此时局势不同,但也没人站出来说话。毕竟强者为尊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太子多得是,但皇帝只有一位。
荆州的洪灾、西北的饥荒、北海的瘟疫……
一年间,种种灾难似乎都来的猝不及防,身为摄政王的赫连宗迟迟不肯坐上皇位,坚持每天早朝都要行礼。但赫连宗知道,如今已经晚了。
大晏现在所遭受的,是他小时候一直希望的,可是这些灾难似乎与赫连之紧紧捆绑到了一起,每当有大灾发生的时候,就是昏睡着的赫连之最危险的时刻。
似乎只有他用尽全力解决这些问题时,赫连之才会好转一些。心中有着这个猜测的赫连宗整日整夜处理朝政,手腕强硬到众臣股战。
特别到了黑夜,赫连宗会望着放下的床帏想:是不是,让他当大晏的君主,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隆冬,京城下了好大的一场雪。
赫连宗跟往常一样命人将奏折都搬往乾安殿,自己守着那个人将一件件朝政讲给他听。
“说起来,竟然还有人想给你选妃,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赫连宗看着他苍白的脸笑得眼角都闪着光,想起朝堂上的轩然大波。
认死理的大臣依旧想要在皇帝弥留之际留下皇嗣,赫连宗气恼之后,是无尽的悲凉。
即使这件事再胡闹,但都是正常的,会被人接纳的。可是他不同,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允许的,不管是天下,还是天上。
没有一席之地吗?赫连宗不自觉地用手指帮赫连之打理着乌黑的发梢。
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在青年唇上留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轻到好像羽毛飘在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正当赫连宗起身准备离开时,青年的手指微动,赫连宗屏息想要牢牢握着他的手,却生怕弄疼了他。
良久,那双熟悉的眼睛再次睁开,眼底一片澄净,赫连宗连呼吸都放轻了,他醒了。
胸腔里涌动的热意和酸涩搅在一起,在赫连之眼中,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还会哭吗?
赫连之努力移动眼球,外面下雪了,下得真大。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好像是要说些什么。赫连宗连忙坐在他身边,将他小心地搀扶起来,让人靠在他的身上。
雪终于停了,韩九问抬头看天,但还是一副乌蒙蒙的样子。
“吱呀——”乾安殿外跪了一堆人,禁闭的殿门直到此刻才被打开。
殿内还是一片漆黑。
“他走了。”
轻飘飘地三个字,大晏君主没了。
赫连宗一步步走向众人,脚步稳健,一下下踩在众人心里。
“诸位,大晏此后,再无君主。”
韩九问也走了,说是师傅传令,但赫连宗知道他和自己一样狼狈,他们有什么不同呢?大概是他可以接近赫连之,而韩九问连触碰他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一时兴起,帮他复仇,这件事,这个人,本就与他韩九问毫无瓜葛。要说韩九问是后悔帮他,那他是无比厌恶最初的那个自己,将赫连之逼上绝路的自己。
要是他没有杀了丞相一家,或许他的赫连之还会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他就有补偿的机会,他知道,赫连之最容易心软,哪跟他一样,心里硬的像个石头。
大晏君主赫连之病故,膝下无子。赫连宗仍任摄政王,励精图治,勤勤恳恳,最终将大晏治理的山河无恙,一片清朗。
韩九问知道赫连宗的心思,也知道他在赫连之身死当天就命人连日修建皇陵。
但他没想到的是,等他下山回来,等到的是赫连宗孤身走入皇陵关闭石门的消息。
这里太冷了,赫连宗想,还是他不够仔细,忘了让人放上暖玉了。
地宫的大门永久落下,除了韩九问无人知晓大晏皇帝的下落。属于赫连之和赫连宗的历史将永久尘封。
“据传闻所讲啊,这云鹊山里住着位神仙,在那儿修仙不让人进去嘞!”
“得了吧老头,这世道你告诉我有神仙?这不骗三岁小娃娃的吗?”
古往今来,不断有人试图挖掘云鹊山的秘密,但占卜最好的风水师来这,也只推算出这里有座皇陵,其他一概不知。
云鹊山一直都是盗墓者的禁地,虽然坊间传闻此处埋有皇陵并有大量宝藏,可随着无数盗墓者的身死,没人敢踏足这里一步。
江湖纷扰数百年,此时知道云鹊山传说的人并不多,一个少年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掀开金丝楠木棺,看到一对合衣并躺白骨的刹那只觉得头痛难忍,似乎有很多东西从深处蔓延开来,意欲破土而出。
“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