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活下去。
他抬脚走进房间,屋子里的昏黄色灯光为厨房里的那道修长人影披上了一层暖意。
白皙的手指拿着锋利的菜刀,娴熟的刀法转眼间就将案板上的土豆切成了薄薄的细丝。
临河本有些阴郁的眉眼染上了一丝笑意,那么多年了,林清风还是最喜欢吃酸辣土豆丝。他还活着的时候,每次来林清风的家中,他总会有些骄傲的端出自己的拿手好菜。喏,就是酸辣土豆丝。
明明都已经是鬼了,怎么还是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临河自嘲般的笑了笑。
“吃饭了。”林清风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了桌,转身将厨房里的菜也端了出来。
两双干净的筷子并排放在大理石桌上,泛着冷光。
林清风像往常那般,絮絮叨叨的对着对面的空无一人的座位说着自己今天在公司的事。他知道,自己的爱人永远也不会听烦。
“今天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是个还在上大学的男孩儿,高高瘦瘦的,他的左边眼角还有着一颗小小的红痣,跟你一个位置呢。”
“老板明天就要外派我去华岩了,你要跟我一起吗?……好吧,既然你忙那就留在家里,我明天下班回来帮你买多两瓶胃药放柜子里,你记得每天按时吃啊,可别因为我不在家就耍小性子。”
林清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眼底是浓浓的宠溺。
爱人喜欢吃冷的和辣的,还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胃,27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临河静静的看着俊秀男人一口一口吃着饭,空洞洞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填满了。
“你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我叫临河。”面容尚有几分青涩的大男孩扬起阳光的笑容。
“临河,你好。我是企划部主管林清风,你也可以叫我林哥就好。”
大男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柔软的黑发,一张嘴,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的,“林哥好。”
新人来的那天晚上,部门也终于搞定了一个方案。很多老人决定拽着新人和好脾气主管一起去搓一顿。
大家选了一家川菜馆,吃的热火朝天。
席上男人之间总免不了喝酒。临河作为主角被灌下好几杯,他本身酒量就不太好,几杯酒就已经让他感觉有些晕乎乎的,白皙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酒意升腾起来的红晕,衬的那清秀的五官亮眼了起来。
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关切,在他耳边响起。“你还好吧,别喝太多了。”
临河眨了眨眼,好像有些愣怔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是谁。
林清风挂上了有些无奈的笑意在唇角,这小家伙,已经醉的这么厉害了。摇了摇头,看着大多数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就安排之前聚会结束的一对多送回家服务。高大的男人微微俯下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男孩儿的肩膀,往店外走去。
他把人安稳的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帮他系好安全带,随即发动汽车想要送人回家。
副驾驶上的人坐的有些不安稳,沾上水色的双唇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些什么。林清风有些好奇凑过去,想要听清。就在这时男孩儿突然转头,两人的唇瓣恰好碰在一起。男人迅速起身坐回去,微微抿了抿唇,他清楚地感受到那一刻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然后就是更加有力大声的跳动起来。男孩儿好像毫无察觉,转过头之后就安静了下来,看起来是找到了合适的睡觉姿势。
车内只能听到音响缝隙漏出的低沉女声,唱着有些沧桑的民谣。
之后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林清风一直都是一个知道了目标就会去追击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临河之于他,有着心动。
两个人经常下班后一起去吃饭,林清风也会开车送临河回学校办理毕业手续。
他们还一起去过日本,18年的冬天可太冷了。北海道布满了雪,树梢也变得晶莹剔透。两个人窝在雪景房里面,抱着印有爱心图案的杯子,热可可的香味逐渐蔓延整个房间。空气好像都变得甜了起来。
“临河,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男人低沉的嗓音带上了不明显的紧张。
“嗯,好啊。”临河弯了弯眼睛,像月牙似的眼中有着浓浓的笑意。
后来,两个人就和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接吻,去旅游。临河在毕业以后也住进了恋人的家中。好像快乐的生活终究是短暂的,再有两天是临河的生日,男人抱着他说今年准备了特别的生日礼物,他一定会喜欢的。
临河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恋人发的消息——临河,等等我就回去了,在家等我。
想了想家里没买饮料,临河换好鞋就出门准备到马路对面买瓶橙汁。那个味道酸酸甜甜的。看着斑马线的绿灯亮起,临河随着人群一起过了马路。
有些事,总是那么急促,毫无征兆。
他看见了还有两步的恋人的身影,正要抬脚走过去。一辆开着远光灯的大车不受控制的冲了过来,临河扑了过去,想要护住自己的爱人。林清风也看到了,在接住临河的一刹那,天旋地转,在地上被撞的翻滚几圈之后拼命将爱人的头护在自己的怀中,咚——林清风在最后听到的是自己后脑勺撞地的声音,有什么黏腻的液体划过他的脖颈。
林清风躺在床上,他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已经两天了。在昏迷过程中,他一直在想临河,他的爱人那么怕疼,这会肯定很难受。
“妈,他呢?”
因为儿子醒来还有些高兴的妇人听完话,也明白了他指的是谁。泪意打湿了脸庞,妇人轻声道:“他还在重症监护室。”
听及爱人还活着的林清风稍稍松了口气。他不顾家人的劝阻,坐着轮椅去了临河在的病房。进不去,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躺在床上的那人。刚刚他听医生说了,车刚好撞击到了脑袋,这辈子,他的爱人就只能以脑死亡的形式活着了。
不觉间,男人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
一墙之隔,临河在和死神交谈。
“你也看到了,你已经是脑死亡了,现在你要留在这儿也改变不了现实。”
“如果我死了,他右腿是不是能好?”
林清风的右腿刚好被车碾到。他不想林清风拉下残疾。那么一个优秀的人,怎么能有缺憾呢。
“可以。”
林清风对身边人或委婉或哀求的话丝毫没有听得进去的想法。明明他的爱人还在身边,每天因为工作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怎么他们都说他死了呢。
好多人说林清风疯掉了,每天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说话……
“你想让他回来吗?”
林清风听到这句话,笑着笑着哭了起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回他。”
其实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爱人已经离去。
“这倒不用,不过是希望林先生参加一个游戏而已。游戏成功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也可以实现您的一个愿望,当然,这个愿望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我同意。”男人想都没有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有什么,比爱人活着更重要呢。
“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