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重归平静。
顾子安站在窗台低头向下看，心底一个声音隐隐告诉他，他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
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实在难以判断。
“喵——”甩着尾巴打着哈欠的鸽子，慢吞吞蹲在顾子安脚边，歪着脑袋看他。
“哟，睡醒了？”顾子安笑着把鸽子抱起来。
方专玉前几天本来打算把橙汁寄存在这里，但因为顾子安这段时间也没空照看两只猫咪，所以只好让橙汁委屈在朋友家里。
走的时候，方专玉开玩笑地对着鸽子说：“你爸可是要棒打鸳鸯了，你要好几天见不着橙汁了。”说着还笑得蔫坏，让顾子安不由吐槽他的恶趣味。
果然好几天鸽子跟橙汁都没见过面，鸽子就跟霜打的茄子样，经常爬到窗户边，看不到橙汁的影子就下来睡觉，连顾子安为表歉意特地准备的小鱼干都爱答不理的，只用爪子轻拨着，不吃一口。
今天好不容易睡醒，鸽子就感知到了他身上的郁闷，主动凑了上来。
窝在暖洋洋的怀里，鸽子又渐渐沉睡。
顾子安小心地把他放进小窝里，转身走进卧室。
刚才铃声响了他也没听到，拿起手机已经两个未接来电了。
“演唱会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让顾子安整个人都懒散下来，他倒在床上，枕着那颗胡萝卜说道：“今天表演倒是没问题，但发生了一件不知道真假的事情。”
严展听出来顾子安声音中的低闷，把炒了一半的菜关掉火，轻皱着眉问：“什么事？”
“……或许，你知道我小时候被绑架过吗？”
顾子安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紧了几分，知道，或者，不知道。
关于那一片记忆，似乎确实一片空白，但又好像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部分，没有任何特殊的事情发生。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严展低垂的眼底满是复杂，首先不知道这件事是谁说出来的，但按照当时的计划，一旦顾子安知道了，那就是如实说出一切的日子。
“你先冷静一点，我把所有东西详细告诉你。”
窗外惊雷一声，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拍着玻璃窗，隔着厚厚的窗帘也无比清晰。
耳边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顾子安还在努力整理思绪。
所以当时顾家长辈对牵累了自家孙子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同情，视若无睹已经是最大的善意，可就在顾子安被送到医院之后，半个月都处于昏睡状态，顾父顾母强忍悲伤将医生的委婉说辞告诉了顾奶奶。
在顾家一锅乱的情况下，顾奶奶自己跑去了千里之外的“善德寺”，不顾山里潮湿的空气浸的腿盖骨都是刺痛，坚持一个人走到了山顶。
山中小沙弥见有来客连忙迎入屋中，隔了近十年，长眉雪白的僧人眼睛依旧清澈，身环的从容淡漠更甚之前。
“住持，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孙子啊！”顾奶奶怕上天嫌她心不诚，一路上来一口水也没喝，此时声音沙哑到不行。
小沙弥连忙用木钵盛些清水，不安地看着师父。
“你先下去吧。”
“是，师父。”
没人知道那天顾奶奶和住持说了什么，只从山上下来后风尘仆仆往家赶，将一串菩提子穿成的手链打了死结系在顾子安的手腕。
如果是这样，那和韩单又有什么关系？
顾子安问出来的时候，严展也知道了说出一切的人原来就是当初那个小孩。
“安安，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作，以命易命。”
老人家接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孙子死，只能哀求住持，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换顾子安一命。
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既定轨迹要走，可是后来顾奶奶却还是救回来了顾子安，她知道去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当时到底怎么做到的。
人死如灯灭，一捧黄土封住了所有真相。
不知道为什么，顾子安直觉告诉他，即使韩单知道一二，也不会全部说出来。
以命易命，那究竟当时是谁的命？
顾子安倒吸了一口气，韩单！
当他匆匆和严展挂掉电话，给韩单发了第一条消息的时候，对面好像一直在等着。
韩单：顾哥，这么晚了还不睡？
顾子安：你说实话，你现在是活着，还是……？
韩单：无论哪种方式，我都是我，也让顾哥见到我了不是吗？
为什么要纠结于那些小事呢？
韩单习惯性不开灯，向来和经纪人交好的他却会在别人踏足自己房间的时候生气，自从不小心进过一次，经纪人就再也不想进来了。
隔着手机，似乎都能看到顾子安皱起的脸，可能还习惯性地咬着下唇。
韩单轻笑出声，薄薄的手机没有点亮一片光亮，整间屋子还是黑漆漆的。
韩单：顾哥，不早了，明天还要赶商演吧，早点睡，晚安。
还真被他说对了，顾子安越想越觉得浑身发毛，愣愣地任手机息屏。
等了好一会，顾子安同手同脚地走进浴室，刷牙的时候无意抬头看到自己的额头，洗脸时经常拢上的额发，此时在额角处露出一颗小小的红痣，洗都洗不掉。
之前有吗？
顾子安皱紧眉想，却实在想不出答案，牙杯里的水是温热的，可在一瞬间他却觉得冷的刺骨。
当他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紧闭上眼睛也睡不着的时候，睁眼的瞬间手机又亮了。
“如果还有不知道的就来问我，即使我有的也不清楚，但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还真是，顾子安突然笑了，一如既往地温柔。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握着手机睡觉的顾子安意外地没有噩梦，没有失眠惊醒，反而一觉睡到了太阳正挂。
最后喊醒他的还是白纯的电话：“安安，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我们有商演了？”
完蛋了……
三个字悬挂在两个人的脑门，面对陈姜冷笑的脸，顾子安和白纯默契地低头闭嘴。
正准备进来汇报的工作人员推开门，默默关上门溜之大吉。
简直可怕，陈姜这副样子多久没见到过了。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姜拿着一张打印着大大黑字的“3.13商演”的白纸举到他们眼前，“你们可真行，一忘忘一窝，顾子安忘了也就算了，本来他也没什么脑子，不过白纯你身为助理不应该时刻提醒他的吗？”
白纯的脸都快红成了苹果，但还是鼓足勇气道：“陈姐对不起，确实是我失误了。昨天的演唱会完了我也没见到安，咳，顾哥，只顾着处理网上的事了，一不小心也是凌晨才睡，闹钟都没叫醒我。”
正在冷笑的陈姜听到“网上”这两个字，心情阴转多云，脸色也好了不少，“行吧，好在这次人家老板没多说什么，临时我给楚鹤打的电话去救场，不过昨晚的录像还没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陈姜狐疑的目光划过顾子安的脸，顾家，真的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