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太子似乎存心捉弄她一般,见她想跑,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竟然驱马挡在沈嘉珞的马前。沈嘉珞一惊,幸好她及时勒住了缰绳,才不至于与太子的马撞上,要不是自己手疾眼快,太子便可以给她安上个冒犯的罪名。
罪魁祸首依旧痞笑着看她,尤其是瞧见少女骤然苍白的脸色,他的眼底忽然溢出了可怕的侵略感。虽然沈相一再教导她,在外不要生事,她也明白父亲所处的位置本来就容易引来话柄,因此就算受了欺负,她也并未睚眦必报,多数时候一笑了之。但今日太子之举着实过分,让沈嘉珞怒火中烧,她一时气血上涌,便冲太子怒骂道:“太子殿下,你为何三番五次作弄我?难道这就是未来的一国之主的气度?以欺负个小女子为乐?”
沈嘉珞一边骂着,胸脯也因为气愤而上下起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脸上的表情煞是狰狞,像极了一只发怒的小猫。
太子也不怒,见沈嘉珞这般气愤,脸上的笑意更甚,拍着手说道:“想不到沈小姐小小年纪,一张嘴倒是尖利得很。”他虽然笑着,但是沈嘉珞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意,太子的眼神像是野兽盯着猎物一样凶猛,让她感到了十足的威胁。
环顾四周,不少参与围猎的人见太子拦着一个小姑娘,都好奇地停住马往这边看来,而落到沈嘉珞身上,打量的眼神里又多了些暧昧不明的神色。沈嘉珞自然是读出了这些人眼神里的不怀好意,脸上的怒意更盛,但是想到对方的地位比她一介臣女不知高上多少。恼怒之余,她也冷静下来,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服软。
硬碰硬,不知道为给沈家惹来多大的麻烦。光是那些人的眼神,都让她觉得羞愧不已。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她忽然低眉顺眼地对太子说道:“太子殿下,臣女少不更事,说话毫无遮掩,请太子殿下饶了臣女。”虽然话里服了软,但是沈嘉珞的心中不禁染上了一层悲哀,明明不是她的错,就因为对方是太子,自己还是得屈服,而心里对太子的厌恶也更甚。
见突然软下来的沈嘉珞,太子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心中对沈嘉珞的兴趣越发浓厚。只是围猎场上人多嘴杂,想做些什么,还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这次他打算放过她。
但是下一次就不会了。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对沈嘉珞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让沈嘉珞不寒而栗,不由得手死死抓住了缰绳,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太子毫不理会,只是转过身去,准备打马离开。
而此时早早便在山丘那里候着妹妹的沈嘉言,久等妹妹不见人影,心中也不由得焦急起来,于是赶紧回头寻她。一路狂奔过来,终于瞥见了那个娇小的声影,但是他也看见了离妹妹几丈远的男子——太子。
太子怎会在此处?又为何会出现在妹妹身边?心中骤然浮起许多疑惑,但他还是压住了,勒住了狂奔的骏马,放缓速度朝太子走去,恭敬地行礼问安。
今日太子的心情似乎格外好,朝沈嘉言淡淡一笑,便打马离开,不知怎地,沈嘉言似乎从那笑容里读出了许多东西。
不待他多想,沈嘉珞也驱马走了过来。一见哥哥,沈嘉珞心中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等她与沈嘉言的马离得极近时,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对沈嘉言说道:“哥哥,太子殿下方才故意用马拦住我!”
“妹妹,你所言可是事实?”沈嘉言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嘉珞,“太子殿下怎会平白拦住你的马?”
沈嘉珞对哥哥语气里的怀疑有些不满,但是见还是有人不断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只好说道:“说来话长,回府后再详细与你说。”
见妹妹已经这么说了,沈嘉言也只好作罢,调转马头与妹妹并肩,慢慢朝前走着,只是心里却在回忆起太子这个人。
自己平素里一心都钻在习武上,对朝堂之事并没有过多了解。但因父亲身处高位,他对太子的事迹也略知一二。太子是当今圣上偶然临幸的宫人所生,听宫中人所传,皇上对太子并不算看重。而太子的才干也十分平庸,但因为行事没有什么过错,并未被废。可在自己看来,太子之所以还在这个位置上,只是因为皇上年富力强,皇子们都还年幼,争夺之日尚未到来罢了。
想到这里,沈嘉言转身看了眼妹妹,她似乎今日受了委屈,脸上也有一股郁色。对此他百思不得其解,妹妹平日里尚少出门,怎会与太子相识?还结下了这样的梁子?他私心里对太子并无好感,因为听闻太子府邸中服侍的宫人,全是幼女。
太子的癖好,他心领神会。
但太子豢养幼女是他的事情,如果有人检举,那太子自然应该遭殃,他沈嘉言不会做那出头之鸟。不过,要是太子把如意算盘打到了自己妹妹手上,那绝对不行。
沈嘉言脸上一派平和,但是却暗自攥紧拳头,手上的青筋尽数浮现。
“嘉言兄,好久不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清亮的男声,沈嘉言与妹妹抬眸望去,原来是此前在武试上结识的徐公子在不远处打招呼,与沈嘉珞对视一眼后,两人驱马朝前走去,暂时将太子一事放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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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前几日将安插眼线一事揽上身后,兰璟并未如所承诺的一般,第二日便去找他口中或许可以胜任的女子,而是将自己闷在房里关了好几日,才终于下定决心。幸好这几日赵佑岱出去视察南陆县的情况,早出晚归,还没得空问起此事。
女子名叫红袖,虽说取了个柔情似水的名字,但有一身好武艺,性情也清冷无比,比寒冬里冻人的风还要冷上几分。两年前兰璟一时兴起,孤身一人进山打猎,兰将军怕他遇险,便给了他一个独门暗器,说是关键时候能防身。兰璟那时已经跟着外公习了好几年的武,心高气傲,对这独门暗器不以为意,但拗不过兰将军,只好将它塞进了箭袋之中。
打猎路上皆是顺风顺水,兰璟闲庭信步,一边赏景一边打猎,好不惬意。只是一道惊恐的女声忽然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兰璟顿时起了戒备心,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安在弓箭上,又翻身下马,谨慎地朝声音传来之处行进。
离得越近,兰璟才发现事情不太一般,之前他以为是什么歹人在打劫,但是不住传来的野兽的低吼,却将他的推测打翻。
这是什么情况?此时鼻尖又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兰璟心中警铃大作,联系到之前听到的女声,来不及多想,他加快脚步朝前跑去。
等爬上了较高的坡地,兰璟才得以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为此他还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只见一名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提着把剑,目光凶狠地看向站在离自己三尺远的庞然大物——一只张牙舞爪的吊睛白额大虎。少女的剑上沾了血,而嘴角也淌了一丝血迹,看起来像极了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年纪这么小,却有一股让人骇人的冷意。老虎似乎也受了伤,正在大口喘气,但依旧用那双凶人的眼睛盯视着眼前要取它性命的少女。
兰璟可不是个喜欢英雄救美的人,何况眼前的女子似乎武艺比自己还要高超许多。他摸摸鼻子,想起了外公训斥自己时说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想到今天他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人。
所以他也不打算出手了,将箭放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蹲了下来,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过了一会儿,似乎刚刚打斗的一人一虎都恢复了力气,准备再战。老虎的腹部受了伤,可是也颇有气性,明白此次不成功便成仁,于是铆足了劲儿准备拼死一搏,只听那虎怒吼一声,四周树上的叶子都被震落了不少,飞速朝前一奔,伸出锋利的爪子便朝少女扫去。兰璟在一旁看着都暗自捏了一把汗,要是这女子躲不过去,这一爪子下去,非得把她的脑瓜子给拍碎不可。
令兰璟意外的是,少女见老虎扑了过来,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扬起了浅淡的笑意,还没等他将那笑看得真真切切时,只见少女撑着身体,双脚蹬地,一下子腾空而起,将手中的剑狠狠刺向了老虎的脖颈。
“吼!”老虎怒吼一声,伤口处瞬间溅出鲜血,喷洒在女子身上,让她的脸如同淬了血的曼陀罗花一般,散发着蛊惑人力的魅力。兰璟看呆了,心也似乎被狠狠撞了一下,让他有些晕头转向。
一人一虎的搏斗还在继续,这虎是山林之王,吸取了天地精华,身体健壮,体格庞大,并非是十分容易便能取走性命的。而女子呢,虽然武功高强,但奈何是个女儿身,身子骨比起老虎来不知弱了多少,久久僵持不下,她的精力也十分不济。
又是一炷香过去,虎和人身上都沾了鲜血,老虎已经渐渐有了些颓势,轰一声倒地,便躺在一旁喘息,锐利的双目也使了神采,带着怨毒看向少女,一举一动,已是濒死之态。但女子的情况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见老虎倒地,她也终于支撑不住,吐了好几口鲜血,用剑死死撑住身子,才没有倒在地上。
看来是女子赢了?兰璟心中不禁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出来打猎,还能遇上这样激烈的人虎争斗,可算是大饱了眼福。兰璟本想看够戏之后便离开,但瞧着骤然柔弱下来的女子,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刚想离开,但是又折了回来。
还是再看看情况罢,他这样告诉自己。
事实证明,兰璟这一看,挽救了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