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老虎活了许久,在族群的争斗之中,也学了些诡计。察觉到女子进攻的势头越来越弱,便故意装出一副濒死的模样,好让女子轻敌。而装作濒死的那段时间,它便好积蓄全身的力气,再给女子致命一击。这样的方法,它不知用过多少次,早已屡试不爽。
那名女子自然没有想到连老虎心里都会有这些弯弯绕绕,见老虎颓然倒地,她也骤然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准备运功吐纳,刚刚将眼睛阖上之际,忽地听见重物起身,并且朝她奔来的声音,她一睁眼,便瞧见那只老虎已经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哪里还有半分当时的虚弱之态!
她暗叫不好,正想拿剑起身迎敌,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因为害怕提不起那把剑了,而自己的全身都冒出了阵阵冷汗。
完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反抗之力的红袖,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虎掌拍在自己脑子上时,颅骨碎裂的声音。
“咻!”红袖忽然间听到了某种暗器的声音,接着便是金属穿过皮肉时的那种沉闷的响声。
“吼!”老虎发出了一声哀鸣,便轰然倒地,老虎的身躯如此庞大,以至于倒下时溅起了许多枯叶,都扫到了红袖的脸上。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红袖疑惑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她三尺之处的猛兽,一头头被射穿,伤处冒出汩汩鲜血的猛兽。
见此场景,红袖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皱紧了眉头,将插在土里的剑提起,紧紧握住,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
兰璟走得极快,并且有些心不在焉,等走到红袖住的竹屋外时,他沉思了良久,才终于走上前去,轻轻扣响房门:“红袖可在?”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淡的女声,“嗯。”
他登时将房门推开,又转身合上,才往屋里走去。令他奇怪的是,屋内空无一人,红袖并不在此处。
但他也不急,挑了竹椅坐下,便开始打量这屋里的陈设。红袖住的屋子摆设与他在兰府的居所相差无几,都十分简单,只设了桌椅,但胜在整洁,一丝尘埃也无。
像极了红袖这个人,性情冷淡却自洁。
不多时,只见一个着黑衣的女子从内室走出,手里还提了一个青花酒壶,女子明明正值豆蔻年华,但周身却像裹了冰块儿一样,冷得让人不敢近身。
“主子,找红袖何事?”红袖为兰璟斟了一杯茶,便恭敬立在一旁,安静地用乌黑发亮的眼睛看着兰璟。
一听主子这词,兰璟便觉得自己老上了好几岁,可明明自己还未到弱冠之年。没办法,自从他用外公留给他的独门暗器将红袖从虎嘴之中救下后,这小姑娘便一直叫他主子,让她改,她依然不改。
“咳咳,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兰璟看她这么冷淡的脸,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忘在了脑后,存心想逗逗红袖。
可红袖不吃这套,她不动声色地离兰璟远了些,将头埋下,低声说道:“也没忙何事,接了些任务,便去猎了几头熊。”
是了,据红袖所言,她本是孤儿,阴差阳错进了当时有名的杀手组织,被狠命训练了几年,却因为杀手组织被不知名的势力给剿了,她运气好,逃出生天,便到了南陆。出了组织之后,她再也没杀过人,因为有些权贵喜欢猎奇,她那周身的武艺便都拿来猎杀熊和虎一类的猛兽了。兰璟在救她出来后,多次劝她跟他回兰府去,寻个轻松的活计,但红袖一口回绝,至今依旧以猎熊为生。
“红袖总是这样,既然你不说,我便要说了。这月我倒是遇见了些好事,也可以讲给你听听。”兰璟在兰家人,包括弟弟面前,话都是不多的,但是对这个一向三缄其口的小姑娘,他的话不由自主地多了起来。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红袖总是会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他,那个时候,她周身的冷意也会褪下不少。而兰璟,无疑是喜欢看到这样的红袖的。
于是他打开了话匣子,将赵佑岱从上京到南陆的事情都给她讲了一通,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红袖,也没有隐瞒什么,因为他知道红袖是个认死理的人,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会背叛他,但是红袖已经将他认定为自己的主子,对他的事,就连一个字也不会泄露。
兰璟讲得兴高采烈,但红袖的反应依旧平淡,对他是当今安王殿下的哥哥这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诧异,因为她从见兰璟的第一眼开始,便觉得他与自己曾经在杀手组织中看到的皇帝画像,有几分相似。至于兰璟的地位尊贵与否,她也不在意,无论如何,兰璟都是她的主子,救她一命的主子。
见这个话题已经说完,兰璟也准备切入正题,刚想开口,红袖便问了一句:“主子,今天来找红袖有何事?”
兰璟不由得佩服起红袖缜密的心思,但想到这个任务可能面临的危险,他又有几分动摇。红袖看出了兰璟的犹豫不决,又补了一句:“红袖的命是主子救的,这两年因为主子的庇佑,红袖也过得顺风顺水,主子有什么安排,请尽管告诉红袖。”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红袖的呼吸登时有些急促,如冷玉一般的脸上也染上了一丝红晕。听红袖这么一说,兰璟很是感动,也一股脑地将赵佑岱所说之事悉数告知。
……
说完之后,兰璟屏住呼吸,但凡红袖的神情中有半分的不情愿,他都会用尽所有的人脉,再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用红袖来冒险,他私心里并不愿意。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红袖听完之后,脸色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轻声说道:“主子,红袖愿意去。”
兰璟仔细盯着她的脸看,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半分他所期望的神色。他的心里不知怎地忽然有些烦躁,让他忍不住想起身去质问她:“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何如此轻易便同意了?你把自己置于何地?”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蛮不讲理,一口答应下来的是他,对红袖恼羞成怒的也是他。挣扎了半晌,他才对红袖说道:“若你愿意,今日便收拾行李与我一同去见安王罢。”
红袖垂头,算是应下,随即便利落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望着她的背影,兰璟的心情越发复杂,似乎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般,泛起了一股痛痒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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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徐公子同行之后,沈嘉珞的心情才好了一些。这位徐公子家世并没有哥哥那般显赫,但是为人谦和有礼,又风趣幽默,对自己与哥哥也并没有谄媚的作态,与哥哥倒是趣味相投。
此时两人正在谈论些军中的见闻,徐仲君虽未夺魁,但因表现突出,皇帝也授了官职。
许是见沈嘉珞一直在一旁没有搭话,徐仲君适时开口问道:“沈小姐,听嘉言说,你也曾去若尔草原游历,能否为仲君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以后要是有机会,仲君也想去看看。”
徐仲君虽然习武,但是为人儒雅,语调也颇为温柔,不由得令人心生好感。于是沈嘉珞毫不忸怩,落落大方地接话道:“若尔草原的景色极好,要说游历,七八月去最为合适。那时上京天气炎热,但是草原上却是天高气爽,处处盛开着各色娇艳的花,真是美不胜收……徐公子一看便喜欢骑射,那时还可以去参加草原上有名的……”
说到这里,沈嘉珞的心里忽然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忽然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一些被她刻意淡忘的记忆此时又浮现在脑海里:
明月,你把那个簪子拿下来,明日我要送你个好上千倍万倍的!
明月,傍晚时分你在那棵树下等我可好?
……
沈嘉珞的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眉头也紧紧蹙起,她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用手死死捂住胸口,脸上的神采骤然消失不见。
而那身下的马忽然间发起狂来,惊了一下,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沈嘉珞甩下马去!见此情景,沈嘉言与徐仲君都吓得手足无措。
“妹妹,小心!”沈嘉言低喝一声,将沈嘉珞的神思顿时拉回了笼。
认识到此时自己的情形有多危急,沈嘉珞赶紧用手死死拽住缰绳,用尽了力气,又幸亏徐仲君与沈嘉言在一旁帮助,才化险为夷。
好不容易才脱离险情,沈嘉珞极为内疚地朝两个还心有余悸的男子抱歉道:“徐公子,哥哥,我方才走神了,害你们担心了!”
沈嘉言一听便像被点燃的炮竹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将不顾安危的妹妹从头到脚指责了一通,但沈嘉珞是个明理的主,知道哥哥是担心自己,便垂下头,耷拉着耳朵默默听着。过了一会儿,见沈嘉言还没有消停的意思,而旁边还站着个外人呢,沈嘉珞于是像个大人一般,对徐仲君说道:“徐公子,我哥哥就是如此,你别介意。”
语罢,又求饶似地对沈嘉言说道:“哥哥,今个儿徐公子也在这儿,少数落几句吧,回府再说可好?”
一听这话,徐仲君便觉这姑娘好生有趣,也淡笑着劝道:“今日徐某还是颇有收获,竟见到了嘉言兄不为人知的一面。”
被妹妹一劝,又被徐仲君这样一打趣,沈嘉言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其实他并不是诚心要把沈嘉珞骂出个好歹,只是她做错了事,便要立刻给指出来,还要骂上几句,她才会长记性,要不然回府之后再说,那效果又会差许多。
为了管教这个妹子,他还是颇费心机的。
于是沈嘉言装作恼怒的样子,语带威胁地说道:“好罢,看你认错态度诚恳,又有徐兄在一旁劝解,这次便饶了你,只是你这总是走神的性子能不能改改?这次幸好没事,那下一次呢?”
沈嘉珞知道兄长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顺杆子往下爬,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哥哥你放心,若有下次,全凭你处置。”
沈嘉言这才放过她,转身又与徐仲君攀谈起来。
而之后,因沈嘉言一直记着忽然妹妹被太子拦住一事,秋猎他只是象征性地去猎了些野鸡一类的猎物,便推说有事,向沈相请求早日回府。
本以为沈相会与皇上的大部队一起回程,但沈相似乎也是兴致缺缺,听儿子说要早些回府,便称病带着兄妹俩一同返回上京城。
此事并未惊动太多的人,但是踏上返程的沈嘉珞,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在后面盯视着自己,可回头去看时,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