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回府之后,便径直去了沈嘉珞的闺房,不料刚走到小院中,便听见一阵嬉闹声。侧耳细听,原来是嘉言与嘉珞正在打闹,他的脸上划过一抹淡笑,也神色愉悦地走了进去。
沈嘉珞眼尖瞥见了那抹青色的身影,便小跑着走过去,躲到沈相身后,“爹,你看,哥哥都多大还欺负我!”闻言,沈嘉言一副恶人先告状的神情瞪着沈嘉珞,却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而沈嘉珞则奸计得逞地朝沈嘉言挤眉弄眼。
“好了,别闹了,今天为父过来有事要说,”沈相将沈嘉珞从身后拉到身前,“主要与你有关。”听到父亲这么一说,沈嘉珞也收敛了笑意,乖巧地走到沈嘉言身边站好,小心地问道:“爹,发生了何事?”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在一旁服侍的阿清为三人上茶后,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听,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房间里顿时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咳咳,不必如此,此事目前看来能算件好事。”沈相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将今日得到皇上允诺之事告知了兄妹二人。
还不待听完,沈嘉珞的眉眼顿时明亮起来,一双明眸此时灿若星辰,拍着手在屋子里又蹦又跳,房间里顿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注意些仪态,蹦蹦跳跳哪里像个姑娘家!”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沈相的脸上也有欣喜之色浮现。看着女儿明媚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与皇帝的一番周旋,总算没有白费心机。
此时沈嘉言也看向父亲,一双凤眸蓄满笑意,高兴之余还有对父亲止不住的敬佩,但看到乐不可支的妹妹,他也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自己也要成为能护妹妹平安的人。
得了皇帝的允诺,至少在沈嘉珞及笄之前,太子是不能以赐婚为由与沈嘉珞以及沈家搭上任何的关系。而离沈嘉珞及笄还有几年的时间,到时候太子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还是个未知数。
父子俩对沈嘉珞交代几句后,便一同离开了她的闺房,并肩走到花园里的湖边时,沈嘉言却忽然神秘兮兮地朝沈相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父亲,你看好谁?”
这话旁人也许听不明白,但沈相混迹官场多年,哪能不懂。但儿子此话问得着实冒失,丝毫没有考虑所处的环境,万一隔墙有耳事情便麻烦了,轻则引来讨伐构陷,重则会被归于所说之人一党,到时麻烦更甚。沈相恼怒地横了他一眼,他方才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赶紧环顾四周,查看有无可疑之人。可沈相此时早已甩袖离开,沈嘉言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书房,将门合上,依照惯例,沈相自然是先将沈嘉言骂了一通,给他讲了许多道理,诸如行事要谨慎,避免祸从口出一类的话。见他虚心认错又端茶谢罪,沈相便也没有再跟他计较。淡淡呷了一口茶后,沈相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嘉言,为父一个也不看好。”
“父亲——”沈嘉言惊讶地喊了出来。
还是这般没有城府,又受了沈相一记眼刀,沈嘉言才讷讷住了嘴。
于是沈相又继续说道:“皇上尚且年富力强,没有十年,绝无退位的可能。而决定谁当未来皇帝的,只会是皇上写的诏书。所以,别把身家押在任何一个皇子身上,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是毫无用处的棋子!”
说完,沈相将青瓷杯重重定在桌子上,一室的寂静也瞬间被打破,染上了些压抑与权谋的味道。这话说得够清楚明白,沈相只认皇帝一人,因此,他不会与任何一位皇子结盟。
“父亲大人深谋远虑,嘉言受教了。”沈嘉言站在一旁,静默不语,一双凤眸里盛满了许多晦涩不明的情绪。此时的他,如同初生牛犊,只因看了兵书,再联系到当前的局势,便毫无心机地问出了这样一番话。
想自己当年也是如此,一心认为当时的太子定会是以后的皇帝,可一夜之间,朝堂倾覆,太子一党因谋反被一网打尽。而看似平凡无奇,毫不出色的七皇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却被立为储君。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心中选定的人是七皇子,太子不过是挡箭牌而已。
时过境迁,虽说斗转星移,但朝堂之事永远离不开心机二字。自己的儿子,终究是太过稚嫩了。想到此处,沈相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沈嘉言叮嘱道:“嘉言,你已初涉官场,凡事多留心眼,才能保全自己,也保全沈家。”
沈嘉言重重点头。
五日后
之前沈相为沈嘉珞求恩典一事所知之人只有皇帝、沈相与福安三人,皇帝与沈相自然不会向有心之人提起此事,而福安多年在皇帝身边服侍,嘴比河蚌还要紧,因此太子对此事还不知悉。
虽说过府那日他听出了沈相话里的搪塞,但他一贯自视甚高,认定沈相会让沈嘉珞亲自登门道歉。到时到了自己的底盘,那小女子便如羊入虎口一般,还不是任自己为所欲为。一想到沈嘉珞那张骂人不带脏字的小嘴,他恨不得马上扑上去亲上几口。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一连等了五日,都不见沈嘉珞登门。自己可不是个吃亏的主,思来想去,他打算想请皇上赐婚,将那小妮子变成自己名义上的人,到时候玩腻了,给她个名分便是了。
父皇虽说待他并不亲近,但自己多年来在太子之位上毫无错处,求赐婚,父皇应该也是会答应的。
“软玉,进来伺候本宫更衣。”他朝外室喊了一声,便立刻有一名身段妩媚的侍女走了进来。侍女衣着有些暴露,半个酥。胸都漏在外面,太子一看眼里瞬间喷出火来,将人拉进怀里,狠狠揉搓了半柱香时间,才心满意足地将人放开。
待他更完衣时,已是两炷香过去了。
欲望得到满足的太子神色餍足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在摆弄那名侍女时,他的心里想的全是沈嘉珞在他身。下挣扎扭动的场景。就冲这个,他也一定要将沈嘉珞弄到手,管她是谁的女儿。
皇帝是在御书房召见他的,见他进来,皇帝只是从堆满奏折的案桌前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过了一会儿才极为冷淡地问道:“太子今日来见朕有何事?”
这等冷淡的态度让太子极为怨恨,皇帝对赵佑岱从来都不是如此,他亲眼见过皇帝对赵佑岱那股亲热劲,仿佛只有赵佑岱才是他的儿子,而自己不过是他无意间临幸生出来的孽种。但他并未将恨意表现在脸上,他换上了一副笑颜,目光殷切地禀告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政绩。
但等他说完,皇帝依旧没有抬起头,似乎将自己视若无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面露难色地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的确是事要求父皇。”
闻言,皇帝将笔放下,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盯视着他,“说罢,求什么?”
冷谈的口气,不屑的态度,让太子觉得自己仿佛是只摇尾乞怜的狗奴才。“儿臣是来求父皇赐婚的,父皇不知,儿臣心悦沈……”
“荒唐!你是想说你看上了沈相家的女儿?那小女子不过十一岁,而你已到快及冠,宫中美人无数,比朕的后宫还热闹,怎么,还想祸害到沈相家去?”
皇帝忽然间震怒的语气将太子吓得跪倒在地,但想到触手可及的美人,还有沈家的权势,他再次鼓足了勇气:“父皇,儿臣对沈小姐是真心的,天地可鉴,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本以为这话能让皇帝心软,但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便洞悉了自己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呵呵,太子,你以为朕不知你在想什么么?”皇帝从椅子上站起身,径直走到太子面前,他高大的身影顿时将太子罩得严严实实,不过此时他的脸上却挂上了残忍的笑意,就像多年前他亲手将作乱的太子杀死时的笑意,“安分些太子,别逼朕。”
话音刚落,太子的气势便彻底被压了下去,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父皇,儿臣知错了,求父皇恕罪!”太子将头磕得震天响,他并非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而是方才他在皇帝的眼里看到了杀意——真真切切的杀意,皇帝以那种看蝼蚁的神情看着他,似乎随时都可以将他一把捏死。他也想起了自己雇人将无尘杀死,指使和喜将皇帝最爱的宠妃杀死。杀人时他从来都不害怕,但他此时却害怕了,他怕一切都被眼前这个人查出来,到时候等待自己的不仅是从被拉下太子之位,还有生不如死的折磨。
是啊,他杀了皇帝最爱的女人!
“好了,若你真心想娶太子妃,便报去礼部,礼部会安排选妃示意。无事便退下吧。”此时皇帝的语气有些许松动,那团笼在太子身上似乎有千百斤重量的威压也退去了,他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多谢父皇指点,那儿臣先告退了。”
从御书房退出来,太子的后背湿了一大块,不过此时他却想到了那个闯进东宫,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的人。以往他对赵佑岱有嫉妒有怨恨,但此时赵佑岱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赵佑岱还在,那些秘密便永远有败露的一天。
而他,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