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沈相,联手如何?
婉青婉青2020-05-26 21:113,341

  安王府内,赵佑岱临窗而立,负手站着,墨发如丝,用玉冠束起,身着一袭黑色裘袍的他,越发显得清冷高贵,此时他背对着乘风,目光如炬地浏览红袖传来的密信,只是越看,赵佑岱温和的面容上逐渐出现了笑意。末了,他倏忽将信捏在手里,回头对乘风吩咐道:“红袖已到了上京,还打探出了些消息,你联络本王的人,暗中盯着蒂莲院,务必保护好红袖。”

  乘风没有多问,领命便转身离去。

  待门嘎吱一响,赵佑岱又转回窗户边,入目只见一片萧条之色,清冷的风毫不温柔地刮起他的鬓发,他的目光看得很远很远,似乎眼前又出现了那座高高的皇城,又能看见那每晚都出现在他梦里的低泣的母妃,又能看见那日逼迫他滴血认亲的父皇…。。赵佑岱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极为苦涩。

  “为什么?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赵佑谨,为什么?”他忽然怒吼道,重拳砸在窗棂上,只听“咔嚓”一声,片片木屑飘落,而他的手也沁出了血珠。

  “你放心,赵佑谨,你带给我的痛苦,我都会十倍百倍还给你!”一声落下,沉闷的响声再次响起,这次整个窗子都脱墙而出,砸向地面,殷红的血红得刺眼,艳得刺眼,只是他好像没有看到一样,寻了块帕子随便揩手,便推门走了出去。

  “哎呦,殿下?您出了什么事吗?为何屋里传来了如此大的响声?”一开门,侯在门口听动静听得胆颤心惊的季安便直直栽向了赵佑岱怀里,幸好赵佑岱手疾眼快,季安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将季安放开,赵佑岱淡淡说了一句无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周身带着不可近身的冷意。

  “唉,殿下…。。”季安看着赵佑岱的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黯然地叹息道。自从良妃娘娘去了之后,殿下的性情就变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他经常看见赵佑岱一个人枯坐在书房里,盯着一幅画看,一看便是一整天,那一定是良妃娘娘的画像吧,唉。

  赵佑岱独自一人走到兰府的湖边,手里拿着些粟米,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湖中养着的鱼投食,看似他在专注投食,实则他在思考是否此时便应出手?据红袖所言,一路上因投了迷魂药,她也昏睡了许久,但是迷迷糊糊听那些押送的人闲谈,谈起了上京的顾家。顾家,是皇后的母家,难不成看似并不亲近太子的皇后,也在暗中帮助太子?那这件事便有意思多了,顾家原来与太子是一党,而皇后也少不了牵连。看来一旦查清楚,这梁朝的上上下下都得颠覆。

  而这就是他赵佑岱翻盘的机会!

  只是他根基不深,梁朝又向来忌讳朋党,他担心自己太过冒进,反而被人抓住把柄,狠狠参上一本,那就得不偿失了。那便只能再等,等红袖传来更多线索,他再出手。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这一等,便到了十二月,等到了南陆天降大雪。南陆县地形奇特,群山环抱,西有琊山,东有祁山,北有雪峰,南有南岭。因此即便有雪,都被高耸的山挡住,一连十多年,南陆从未下过雪。今年的雪却来得急,来得快,如同片片鹅毛洒下,不多时,山、水与城都笼在了苍茫之中,触目只见山尖与城尖的一点黛色。南陆人都高呼天降祥瑞,议论都是因安王殿下感动了上苍,才给南陆降了这样一场大雪,于是赵佑岱出行之时,到处都能听到传颂之声。季安听了笑眯眯地朝他汇报,说是安王殿下得了民心。

  赵佑岱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过他却考虑自己能为南陆的百姓做些什么,才能配得上他们对他的崇敬与膜拜。

  如果他能一步一步爬上那个位置,不管是出于报复或者是其他目的,他都希望自己有所作为。千古名君固然谈不上,但要做到他的目之所及,百姓皆是安居乐业。

  这次红袖足足隔了一月有余才有信传来,他早知此行艰辛,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也并未催促红袖。不过一贯淡定自若的兰璟却完全乱了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尽管他再三保证红袖一定会平安归来,但是每日赵佑岱晨起洗漱后,都能听到来自兄长的催促:

  第一日:“弟弟,红袖可有信了?”

  第二日:“弟弟,要不我去上京一趟?”

  ……

  第三十日:“弟弟,还是毫无消息么?”

  每一次,赵佑岱都不厌其烦地宽慰兰璟,但将兰璟的担忧看在眼里,他的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一晃自己不告而别已有好几月了,他狠下心来不去想那一场旖旎幻梦,每日将自己埋在谋划与算计中,确实她在他的心中好像慢慢淡去了,她也再也没有来过他的梦里。可是一旦被某个时间、某个场景触发,他的心口还是忽然一窒,她笑靥如花的面容又会出现在他面前。

  沈嘉珞就如同那天上的一轮月,时而圆时而缺,时而高挂穹庐时而又消失不见,但是她总会出现,洒下那如同轻纱般的月光,唤起赵佑岱的疼痛。

  不能再想!赵佑岱当机立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挤出一个笑容:“哥哥,红袖来信了,不仅如此,她……”不料话还没说完,信便被兰璟拿了过去,抱在怀里,似乎那封信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红袖。兰璟展眉朝赵佑岱感激一笑,但赵佑岱分明看见了他眼里的水润……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赵佑岱默不作声地感叹,待兰璟解了思念之苦,讷讷地将信递给他时,看见兰璟眼里的满足,赵佑岱都不禁怀疑,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玉树临风的哥哥么?

  将信用刀轻轻拆开,入目只见短短几行字,但却足以令赵佑岱与兰璟齐齐震惊——蒂莲院背后有两人:其一便是太子赵佑谨,其二便是顾家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涉案的官员从七品小官到二品大官都有,上京官宦家的幼女,几乎全部来自见不得光的蒂莲院。

  “这帮……禽兽!”赵佑岱将信重重拍在桌子上,满心的怒气与惊痛。这就是以前他眼中的太平盛世么?明令禁止的人口买卖公然发生在天子脚下,而众人眼中那言行毫无错处的太子竟然亲手主持了这一场买卖,律法何在?公平何在?安居乐业又何在?

  兰璟自然也将信一字不漏地看完了,这些年远居南陆,可以算得上是“流落民间”。但他却因此早早看透了梁朝所谓繁华之下的空虚与腐朽,而他从未对赵佑岱说起过这些——有些事自己去体会比旁人告知更为深刻。

  但见弟弟难过至此,他还是不忍心,轻拍了赵佑岱的肩膀以示宽慰:“弟弟,既然痛之恨之,何不覆手改之?”

  闻言,赵佑岱猛然抬头,朝兰璟重重点头:“哥哥所言甚是,就改了这天下如何?”

  语罢,赵佑岱便派季安将孙烨请了过来,他是赵佑岱最为信赖的心腹,既然现在已拿到证据,便是时候借助外力,将这伙人一网打尽了,他不信这次不能重创赵佑谨。

  而赵佑岱眼中最为合适的外力便是当今宰相——沈渊,他为官清廉,在朝二十余载,行事竟毫无差错,圣眷多年不衰,在朝中的根基也颇深,要是他能助力,赵佑谨这太子之位定然保不住。

  孙烨一听要与沈相联手,虽说觉得操之过急,但见安王背负血海深仇,但凡有一个机会他都一定要抓住,于是便也赞同修书沈相一封。

  铺纸、研墨、执笔,赵佑岱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怀着十足的诚意,他亲自修书一封,将此事与当前自己掌握的证据都告知沈相,并亲自挑选了一只信鸽,将信绑上后,鸽子便随着呼啸的夜风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三日后,沈相收到一封由南陆送来的信,听到这个地名,他立刻有了合计。将奴仆屏退后,他才小心将信展开,果然是安王殿下的笔迹,只是这信的内容却叫他皱紧了眉头。

  以往安王深居宫中,虽深受宠爱,但却从不涉朝政,因此他也没有过多将目光放在赵佑岱身上。赵佑岱自丧母去南陆后,似乎也并无任何变化,也并未在南陆掀出什么风浪。只是从这封信的内容看,这位安王在南陆做的事情可不少,竟然将蒂莲院的幕后主事都挖了出来,证据也列得清楚明白。只是赵佑岱不知的是,这些事自己很早便知晓,因为牵扯之人甚广,万一真的查下来,整个朝廷都会动荡。

  而朝廷中的关系本就是环环相扣的,目前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牵一发必将动全身。为官多年来,自己早已看明白,平衡才是官场之道,只要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切身利益,自己是不会去当这只定会被众人枪杀的出头鸟的。

  想到此处,沈相的眼神幽暗了一些,静默良久后,他还是拿来烛火,将信放入火中,看那黄色的纸变得蜷曲变得发黑,变成一堆灰烬。

  安王殿下,既然您问老臣是否想与您联手,老臣也实说,不会。臣从不将注压在还未掌权的人身上,臣从不结交朋党,在臣眼里,保全自己比伸张正义更为重要。

  何况,安王殿下,您想借老臣之手查清此事,当真没有任何旁的心思么?比如扳倒太子?抱歉,老臣向来只做自己的匕首,从不做别人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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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照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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