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沈嘉言这么一说，沈相紧张的神色立刻松懈下来，见沈嘉言还没说完，他淡淡出声提醒道：“继续说罢，后来又如何了？”
得令的沈嘉言又接过话头继续说了下去，只是越说，沈相的面色又凝重下来。听到最后，他忽地抬眸望向沈嘉言，一副了然的样子问道：“所以你今日是来问我，那人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刚回南陆的安王？”
沈嘉言点点头，又看向沈相，“今日安王恰好回南陆，只是安王的队伍似乎并不会绕行到妹妹采花之处。”
“话虽这么说，但是此事也有变数。”沈相捋着胡子沉声说了一句。
闻言，沈嘉言诧异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您是说，那是安王？”虽说他的心中也想过这个答案，但是得到确切的认定，则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不料沈相又摇了摇头，“按理说，敢明目张胆刺杀安王的人，只有一人，但是他应该不会如此冒进，毕竟看他的样子，也不会这般没有算计。”沈嘉言越听越迷糊，不是在说沈嘉珞今日所救之人的身份么？怎么又将话题扯到安王赵佑岱的仇家身上？
见沈嘉言一头雾水，沈相好心提醒道：“安王与太子势不两立，据传三年前安王在南陆遭遇刺杀，皇上派了钦差去查，却一无所获。朝中有人在说，是太子的手笔。”
“原来如此。”沈嘉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他一贯只管军中之事，对那些朝堂和皇室争斗丝毫不敢兴趣。
过了一会儿，沈相又继续说道：“何况今日我远远望见安王回京，他看起来无病无痛，身体康健，实在不像是受过伤的人。”光是凭借这一点，便足够打消赵佑岱的嫌疑了。
不过沈嘉言还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沉默片刻，抬眸对沈相说道：“父亲，明年嘉珞便要及笄了。而三年前你向皇上求来的恩典，还能作数吗？太子那边，还会纠缠不休么？”
沈嘉珞的归宿是沈相一直忧心不已的，他私心里觉得自己的女儿容貌上佳，才情亦可，画得一副好画，性子也是天真烂漫，这世上简直没有比她更完美的女子了。
但是他纵横官场多年，见过的青年才俊也算不少，有才的，性子又太过沉闷，与沈嘉珞那整日爱热闹的性格多半不相融；而性格风趣幽默的，偏偏又生了一双桃花眼，一看便不是个会好好过日子的，要是与沈嘉珞成亲之后，天天花天酒地，那怎么了得？而看起来老实的，偏偏才情与相貌都没有，嫁给这种人，怕是对牛弹琴……
于是挑来挑去，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入沈相的眼。其实沈相是个性子随和的人，不过在为沈嘉珞择婿这件事上，他在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
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他承认自己遇到了生平第一件难以解决的事，简直比政务还要难以应对许多。政务上决策失误，尚且还有补救的机会，但是如果女儿嫁错了人，她这一辈子多半就毁在上面了。
因此他只好摇摇头，又看向与自己的相貌十分相似的沈嘉言，求救一般问道：“嘉言，你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沈嘉言更是个愣头青，不过见父亲已经问到自己头上了，他也只好迎着头皮说道：“父亲，其实您不知道，三年前妹妹在草原上便邂逅了一人。只不过那人最后不辞而别，害得妹妹伤心了许久。”
话一出口，沈嘉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能将妹妹的这种事告诉父亲呢？他一贯十分忌讳这样的事，他会不会将妹妹禁足几月，不行这样的话，妹妹一定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一慌，沈嘉言便想急着解释什么，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沈相的神色却出奇镇定，他淡淡问了一句：“这事怕是有始无终罢？我瞧嘉珞这三年的言行举止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沈相倒是把这事情看得透彻，其实并不是他心大，从他对沈嘉珞严加看管就可以看出他的谨慎与小心。不过三年前沈嘉珞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能懂个什么？何况那人最后不是也不告而别了么？他并不觉得还有人会因年少时期一份青涩的情谊而选择与那人长久厮守，所以这事不足为惧。
不过闻言沈嘉言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半分，他咬了咬牙，终于下了决心将一切和盘托出：“父亲，这事情的难办之处在于，据嘉珞自己说，今天她救下的人，很像几年前与她……的人。而您也说，那人的身份有可能是安王殿下，您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什么？你为何不早说？你这孩子真是的！”沈相急急抽了一口气，随即一脚踢在沈嘉言的大腿上，恨铁不成钢地叹息：“你说了许久，怎么还将最重要的给落下了，你真是，唉！”
沈嘉言吃痛，刚想反驳一二句，不过沈相锋利的眼刀却横了过来，他只能将话都吞回了肚子里，一脸委屈地看向沈相。
不过沈相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窗户旁，将那雕花木窗打开，春夜里的夜风，还带了微凉的寒气，不过风一吹，沈相的头脑倒是顿时清醒了不少。
只听见他缓缓对沈嘉言说道：“罢了，此事还能如何，走一步算一步吧。”沈嘉言有些不甘心，出口便道：“父亲，为何走一步看一步，不管那人是不是安王殿下，我们都可以想办法为嘉珞挑选适合她的夫婿，抢在任何人的前面。何况陛下如此倚重您，到时候就算太子与安王都打起了小妹的主意，那时亦是无能为力。”
大概是觉得沈嘉言所言不假，沈相缓缓点头，揉着眉心说道：“那便依你吧，将消息放出去，也告诉你妹妹一声，毕竟这也是她的大事。最后要拍板决定的，还是她自己。”
“是，父亲。”沈嘉言回答道，见沈相实在太过疲惫，他也不想再打扰，便告退了。
走到门口，他还听见了书房里传来的一阵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