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珞一看两人对峙的模样,便知道哥哥与这位孙公子不太对盘。于是她眼珠一转,笑着拉过沈嘉言,若无其事地说道:“哥哥,我饿了。你和柔嘉姐姐不理我,快去请我去八仙阁吃宴席。”
听到沈嘉珞的话,沈嘉言周身的冷冽气息消散了一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扯出一抹笑说道:“在下沈嘉言,见过孙公子。”这可是自己的大舅哥,可不能因为看见他与妹妹一起,便失了规矩。把他得罪了,以后多半困难重重。想到这里,沈嘉言朝孙柔嘉递了一个眼色,她也顺势说道:“二哥,沈公子是今天陪嘉珞过来找我的。你别想多了。”
是自己想多了么?事实不都很明显了?引狼入室还要帮狼说话?孙烨真是气得不行,想撬开自己妹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在人前,孙烨一直保持着温润如玉的模样,何况沈嘉言武功修为不错,抛开他与妹妹的事情不算,自己还是很欣赏他的。于是他也顺势说道:“幸会,沈公子。”不过还是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为了防止两人再次掐起来,沈嘉珞又对孙柔嘉使了一个眼色,于是两个女子齐齐出动,各自拉住自己的哥哥,笑嘻嘻地说道:“走吧,哥哥,你听我肚子都饿得震天响了。”
“二哥,你不是还有事要忙么?快去吧。”
听到妹妹都这样说了,沈嘉言也挪动了步子,说道:“走吧,就你嘴巴嘴馋!”
劝好了这边,沈嘉珞又过去拉住孙柔嘉,话却是对着孙烨说的:“柔嘉姐姐,我们一起出去,许久没有与你相聚了。”
孙烨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孙柔嘉,等着她开口。果然,孙柔嘉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一片犹豫之色,她看看孙烨,看看沈嘉珞,又看了看沈嘉言,一贯大胆的她也只能以细若蚊讷的声音说道:“哥哥,我与嘉珞妹妹许久不见,我……”
他饶有兴致地等她说完,孙柔嘉脸都憋红了,只能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我、我、我想与嘉珞妹妹聚一聚。”
呵呵,是与沈嘉珞聚一聚,还是与沈嘉言聚一聚?孙烨很想问出来,但是见妹妹那副可怜的样子,他忽然也不想再问她了,于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温声说道:“好,去吧。别在外逗留久了。”
也许是没想到哥哥会这样说,孙柔嘉愣了半晌,才意识到二哥这是同意了,想欢呼一声,但是看见二哥在旁边,也就收敛了一些,只是笑意吟吟仰脸对孙烨说道:“多谢二哥。”随即她转脸对沈嘉珞说道:“走吧嘉珞。”
两个女孩子笑作一团,而两个男子默默对视一眼,又迅速错开眼神,只是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要和善许多了。
虽然心底对对方都不满意,但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沈嘉言先朝孙烨道了别,孙烨也淡声回答,目送三人慢慢踱步离开。
从自己的小院里走出来,孙柔嘉长舒了一口气,对沈家兄妹说道:“嘉言,嘉珞,今日可真是吓死我了。二哥虽说宠爱我,但是管我也管得很严,如果他今天不松口,我应该是怎么也不能跟你们一起出来了。”说着,孙柔嘉语气里还有一股劫后余生的味道。
“是么?柔嘉姐姐,可是今日你二哥送我过来时,我们还交谈了几句,感觉他性情挺温和的。”沈嘉珞有些不解地问道。
“唔……。。”孙柔嘉不知如何解释,索性只能说:“也许当时二哥心情好吧。”
沈嘉言反常地寡言,一路走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沈嘉珞不知何时被刮乱的头发,伸手为她拿掉了头上的碎屑,叮嘱道:“以后小心些,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哥哥为你担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沈嘉珞不知内情,还以为哥哥与孙柔嘉当真担心了她许久,于是垂头道歉:“我错了。”孙柔嘉是当事者哪能不知内情?见状她将头转向一边,有些羞涩地轻喘了一口气。
“好了,下不为例。”沈嘉言低声总结道。
当时沈嘉珞还一副受了训斥可怜兮兮的样子,不过转眼到了八珍阁,她的兴致又高昂起来,拿着菜单硬是嘴巴不停地报了十几个菜名,小二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道:“小姐,点这么多吃得完么?”
沈嘉珞以为小二是在委婉提醒她看看荷包里的银子够不够的意思,她大咧咧地指了指与孙柔嘉并肩站在一起的沈嘉言,轻咳一声道:“不要担心,他有的是钱,对吧哥哥?”
她笑得像狐狸一样,沈嘉言虽说无奈,还是淡声说道:“按照她点的上菜吧,没听明白就再听一遍。”
于是沈嘉珞像是说顺口溜一样,又将菜名报了一遍,连一口气也没喘。
小二自以为见到了神人,临走之时朝沈嘉珞竖了个大拇指,她得意应下。
不久,各种珍馐美味被人端上来,摆满了整整一个桌子,堪比所谓的国宴。这下换孙柔嘉吃惊了,她试探问道:“嘉珞,我们只有三个人,吃得下吗?不如撤些菜吧。”
不料沈嘉珞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吃不完就带回去给身边的丫鬟小厮们吃嘛!”
孙柔嘉只好点头。
待菜上齐了,沈嘉珞却又比谁吃得都要斯文,像是绣花一样,足足吃了两个时辰才吃得肚儿圆圆。
于是那天负责向赵佑岱禀告沈嘉珞行踪的人只得老老实实说道:“禀安王殿下,沈家小姐足足在八珍阁吃了两个时辰,才与沈将军一同回府。”赵佑岱听了,差点那口茶水都笑喷出来,见自己有些失态,他又用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说道:“哦,用高价去把八珍阁的厨子请到安王府,本王也想吃吃珍馐美味。”
季安在一旁不住腹诽道:明明安王府安排的已经是御厨了,殿下的胃不知有多挑,吃惯了山珍海味,还要吃点清粥小菜不成?啧啧啧,这为了讨美人欢心,也是下足了功夫。
自那日出去相聚之后,沈嘉珞一直闷在府中,似乎是春天人容易困倦,她竟整日昏沉,心思也懒散了不少。阿清见她才起不久,倒在软榻上实在疲困,似乎又要昏睡过去。便想给她讲讲事情,让沈嘉珞打起精神来。
心思一转,阿清想到前几日出府时无意间听说的闲话,并且当事人与沈嘉珞也算相识,便对沈嘉珞说道:“小姐,你还记得几日前到丞相府的张御史么?”
这个人名还挺熟悉,沈嘉珞便睁开眼睛,胡乱呓语了一声,:“记得,不是才到过丞相府么?他怎么了?”
阿清见她有些兴趣,便顺着话头说下去:“阿清昨日出府,听人说张御史不知被谁打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的,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沈嘉珞此时坐了起来,只是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怎么会这样呢?他跟谁的仇这么大?”
阿清哪能知道这些,只好摇摇头,“这奴婢可不知道,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吧。要真是他的仇家,也许就不是打他这么简单了。”阿清顺势递给沈嘉珞一杯提神的茶。啜饮之后,她果然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清醒之后,她忽然想到那日在丞相府,她偶然间看到赵佑岱看张长德的眼神,比冰还要冷上好几分,不知怎地,她觉得安王好像与张长德有点仇一样,难不成张御史是安王派人去打的?
不过随即她又摇了摇头,安王好歹是皇室中人,虽说有些傲慢、目中无人、自视清高,但应该不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吧?
她也不想去管了,见今日烟雨朦朦,上京多少楼台都隐在雨幕之中,颇有种情调。她心思一动,便想拾掇阿清与她一起出去赏花。常撑着一把油纸伞,在细雨中慢慢踱步,真是想想就让人心动。更重要的是,今天哥哥与父亲都不在府中,只要早些回来,他们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主意打定,她便吩咐阿清去收拾,阿清一贯胆子小,沈嘉珞先是好言哄诱,最后便变成了威胁。果然阿清的坚决与硬骨,都屈服于了月钱。
于春日的雨天出来漫步,沈嘉珞着一席淡绿色春衣,腰间系了一块比目鱼玉佩,发上插了一只浅色翡翠簪子,青丝如瀑披在腰间,看起来如同雨后初荷一样娇艳,路人见之纷纷侧目,驻足观望。
而沈嘉珞对此一无所知,她闭眼感受着这湿润的春日,感觉湿润的青草气息,融进了一呼一吸之间,让她不由得心旷神怡。
此行的目的地在上京城东的扶柳河,不多时,脚步轻盈的二人便来到河边,只见河水清澈见底,杨柳依依,柔嫩的新芽在干褐色的枝丫上一点点冒出来,而细软的枝条更是随风划过水面,看起来似乎在照镜画眉一般。这一切都让沈嘉珞画兴大发,于是她让阿清将画具摆出来,调好颜料,又铺好宣纸,便执笔画起来。
远山、近水、烟雨、画舫……眼见之景,纷纷被沈嘉珞化为了水墨丹青,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着。沈嘉珞画得兴起,阿清也看得兴起,只是就在阿清几乎要醉倒在沈嘉珞的画中时,只听一声“咕咕”声传来,瞬间打破了这安详静谧的氛围。
沈嘉珞捂住肚子“呵呵”笑了两声,“阿清,肚子饿了,你想想办法?”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阿清换环顾左右,发现周围似乎没有什么商铺,要给小姐买吃的,估计得走出一里地之外才能找到商铺。
于是她对沈嘉珞轻声叮嘱道:“小姐,这处没有商铺,阿清得四处找找看,你安心在此处作画,奴婢去去就来。”
“行,你去吧。”
因为沈嘉珞这几年也跟孙柔嘉学了一些功夫,基本上还是能用于自保。加上扶柳河并不算偏僻,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游玩,想来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于是阿清便放心地走了。
身边又空了下来,沈嘉珞又完全陷入了绘画中,颇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味道,不远处游人的欢笑声都被她隔绝。不知过了多久,细雨渐渐停了,远处的云雾也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了出来,如同一地碎金。
沈嘉珞画了许久,觉得腰有些酸软,便伸了个懒腰,准备休息片刻再继续。此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以为是阿清,便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买了什么好吃的?快拿过来让我看看,可快把我饿死了!”
不料身后之人却轻笑了一声,低哑着声音说道:“呵呵,嘉珞这是饿了?本太子请你去吃山珍海味可好?”
一听这话,沈嘉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许多,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冷着脸回头瞪了他一眼。
太子正拿着一把折扇,笑意轻。。薄地看着她,眼里全是赤。裸……裸的欲……望。“怎么会是你?太、子、殿、下!”
沈嘉珞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说问她这世间她最厌恶谁,一定非太子莫属。三年前自己上太子府去闹了一场后,他确实收敛了不少,加上出府时一直有侍卫保护自己,她几乎很少遇见太子。可是今日,沈嘉珞止不住有些心慌,阿清也不在,而自己出府时,算是偷偷溜出来的,一个侍卫也没有在身边,要是太子……
她不敢再想下去,落在太子手里,她知道他一定会新仇旧账与她一起算,毕竟三年前他那样恶狠狠地威胁她。但是在当时沈嘉珞人多势众,一点也不害怕。但是眼下……
她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打起了鼓,不过她不愿意在气势上输了,便昂着头问道:“幸会啊,太子殿下!”
“呵呵,不是幸会,嘉珞,你知道我可念了你好几年呢!终于等到今日!”说着,太子便朝前跨了一大步,站在离沈嘉珞一步之遥的地方。男子的威压让沈嘉珞感到一阵害怕,她想夺路而逃,只是太子狞笑着堵住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