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你想干什么?”被太子左拦右拦,沈嘉珞的火气腾一下便上来了,满心怒火地吼了他一声。其实她吼的这一声,多半还是在为自己壮胆,想用这样的计策吓住太子,可是事实证明,这招并不管用。太子越逼越近,沈嘉珞想张嘴大喊,引来游人的注意,可是没想到,太子居然派侍卫遣散了游人。
有些好奇的人还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在看清太子的衣着服饰之后,暗自闭了嘴,纷纷离开。不多时,偌大的抚柳河边,竟然只剩下沈嘉珞和太子的人。
孤立无援!
沈嘉珞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甚,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而太子似乎看出了她的害怕,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胳臂,弯下身来将鼻子贴近沈嘉珞,在她的脖颈间嗅了一口,随即抬起头,一副陶醉的样子轻轻附耳在沈嘉珞耳边说道:“不错,闻起来这么香,吃起来味道一定也不错。”
一时间,沈嘉珞心神俱颤,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闲书她没少看,太子口中的“吃”什么意思,她几乎立刻就会意。她害怕得连头皮都快发麻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心。
完了完了……
她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用最后一丝勇气叉着腰大骂:“太子,你别太嚣张了。你要是敢动我,我父亲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铆足了气势,但是细听就会发现她声音的颤抖。这是她的最后一招,如果不能吓退太子,她真的没有任何招数了。
岂料,太子闻言不为所动,反而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斜睨了她一眼,冷哼道:“沈嘉珞,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真以为你父亲能拿本太子怎么样?他不过是为皇家卖命的一条狗罢了。待本太子登基之时,你以为本太子还会留着沈相这个大祸患么?何况是你失了清白,把本太子伺候得舒服了,可以赏你个名分。要是敢反抗,到时候你不过是只被人玩过的破鞋罢了!”
“赵、佑、谨!”沈嘉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人用这样的污言秽语侮辱父亲与自己,她是个有血性的女子,即便眼前的人是太子又如何?她今日不报仇真是妄为沈家人,愧对沈家的列祖列宗。
于是没待太子反应过来,沈嘉珞便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冲过去,用孙柔嘉和沈嘉言教她的功夫,对太子拳打脚踢起来。许是没料到看似柔弱,只会画画的沈嘉珞回突然袭击自己,太子没有设防,竟然被沈嘉珞一拳打得后退了好几步,腹部传来一股剧痛。
沈嘉珞还没尽兴,她的愤怒如同一团火,烧得正旺,眼睛通红。太子骂了一声泼妇,便招手让侍卫上来擒住沈嘉珞。没想到正在气头上的她,使出些毫无规律的招数,竟然也让侍卫近不了身。
一看几个高头大汉居然拿不住一个沈嘉珞,太子怒吼一声:“捉不到她,你们今晚全都回去割肉喂狗,真是一群废物。”
几个大汉一听割肉喂狗,眼神里顿时闪过一丝害怕,看向沈嘉珞的眼神里就添了几分凶狠。沈嘉珞本来就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加上刚刚有个侍卫不忍伤到沈嘉珞,便刻意放水,于是才会造成刚才的局面。这下主子已经发话了,大汉们也是使出了实打实的功夫,几个来回,便将沈嘉珞拿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押到太子跟前。
太子用手揉了揉自己还有些痛感的腹部,满脸冰寒地用手摸了摸沈嘉珞的脸,随即掏出一把锋利的刀子,像毒蛇缓缓爬行一样,在沈嘉珞的脸上慢慢滑过,轻声说道:“嘉珞,你真是好狠的心,怎么对本太子也舍得下这么大的痛手?呵呵,看来你还是只骄傲难驯的野猫,还会用爪子抓人,不过无事,无论多锋利的爪子,无论多野的猫,到了本太子府上,都会变得乖、乖、听、话!”
沈嘉珞听了狠狠啐了一口,飞沫喷到了太子脸上,只是他躲得快,沾得不多。没想到,他竟将那飞沫摸了一把,放在嘴里吮了一口,像个变态一样,说道:“真是甜,不知道你的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么甜?”
她恶心得快吐了,只是太子却装作没看见她的厌恶,对侍卫说道:“将她押回府中,消息不要泄露出去。”
“是,太子殿下。”
刚刚被擒住时,沈嘉珞已经想好,如果太子今日要逼迫她,她宁愿死也不愿在他手上辱没清白。
于是趁众人没注意,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侍卫手里像只灵巧的兔子一样逃了出去,在太子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便已经站在了抚柳河边缘。
河水边缘本来泥土就松软,有些冰凉的河水已经湿透了她的鞘皮小靴。只要再踏出一步,沈嘉珞就会永远消失在抚柳河,消失在上京,消失在这个她还没有看过太多的世上。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梁朝未来的君主造成的。
她冷冷瞪着太子,吐出的话犹如碎冰一般:“赵佑谨,今日你逼死了我,逼死了丞相府唯一的嫡女。无论要花多久来报仇,父亲、哥哥都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枉为太子,你猪狗不如,梁朝要是落在你这种蛀虫、荒、淫之徒手里,离毁灭也不远了。你放心,就算哥哥与父亲不能为我报仇,我死后一定会变为厉鬼,每日缠着你,纠缠你到死!”
太子此时也有些慌神,他万万没想到沈嘉珞的骨头这么硬,竟然是软硬不吃。虽说他却是对她有些意思,也想不择手段得到她,不过把人弄死就不好了。沈相那边就是一个大麻烦,那老头现在还在掌权,万一走漏了风声,自己不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么?
但这女子说的话着实气人!触到了太子的逆鳞,于是本来可以采取怀柔政策的太子,狠下心让侍卫上去拿住沈嘉珞。
沈嘉珞一见侍卫涌上来,转过身便准备往下跳。
在短暂的时间里,她的脑海中浮现过无数人的脸,有沈嘉言,有父亲,有萨仁,还有孙柔嘉……甚至还有兰长青和赵佑岱。而最后停在她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辜负了她的一厢情意的兰长青。
兰长青,你究竟什么时候来找我?你让我等你,可是我等了你三年,你一直都没有来。
兰长青,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觉得难过,就像当年我发现你不见一样。
兰长青……
沈嘉珞纵身一跃,眼角划过一丝泪水。
她已经想象到冰冷的水漫过眼睛时,带来的那种刺痛的感觉。那时,也许眼泪也会跟河水混在一起……
“就这么不想活么?”耳畔忽然传来一道男声,不知为何,在头脑一片混沌之际,沈嘉珞听出了那声音里的颤抖与辛酸,而她疑惑不解。
随即她觉得身子一轻,原本向河里倒去的身子忽然被一双手扶住,将她稳稳托起,竟然飞了起来。男子脚尖一点,轻轻落到了离太子几步远的地方。待双脚踩到坚实的泥土时,沈嘉珞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救了?她欣喜地抬起头去看救命恩人,只是看清之后,她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怎么会是他?
沈嘉珞很有骨气,也很记仇,那天赵佑岱罚她的事情,她还历历在目呢!于是她慌忙从赵佑岱怀里退出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咬着唇不做声。
她退得那样慌,以至于她并没有捕捉到赵佑岱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见自己怀里空空,而她一脸负气的样子,赵佑岱才意识到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太过分,伤了她的心。
唉,她心眼那样小,脾气又倔强,而自己又顶着这样一个身份……
正在他恼恨之际,一个比他更为恼怒的声音响起:“赵、佑、岱!你什么意思?”
连六皇弟也不喊了?连一直披着的那张兄弟相亲的皮也要撕破了?赵佑岱一挑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子殿下,幸会!”
沈嘉珞此时也抬起头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两人原来是兄弟。只是这样子,跟仇人也差不了多少。她冷哼一声:看来是狗咬狗,他们皇室的人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赵佑岱出现将她营救,还是出乎她的意料,今日若是没有他,自己的这条小命多半就断送在这深深的抚柳河了。
现在这两人算是狭路相逢,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她就悄悄溜走,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不过今天太子对她做的事,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都会添油加醋地告诉沈相。反正自己今天没有吃亏,逮到机会,她一定会狠狠报复赵佑谨。
睚眦必报,就是她沈嘉珞的信条。
并不是她不够宽容,只是对太子这种恶人,一味忍让,只会引来他的得寸进尺。
主意打定,沈嘉珞弓下身子,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像做贼一样打算遁走。只是还没走几步,赵佑岱戏谑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如同晴天响起一个巨大的霹雳。
“怎么,自己惹了事就想跑了?把烂摊子甩给我?”
沈嘉珞小脸一红,见事情已然败露,便施施然站起来,笑意吟吟地说道:“这不是看你们叙旧么,嘿嘿,我不过就是个外人。”
明明无赖至极的话,从沈嘉珞的嘴里说出来,就多了一丝调皮与天真,让赵佑岱不由得莞尔一笑。
太子见两人一副旧相识的样子,心中不悦更甚,沈嘉珞从来没有这样和悦地对自己说过话,哪次见面,她都像被点燃的炮竹一样,噼里啪啦震天响,嘴里吐不出一个好词儿。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对赵佑岱如此、如此亲近?
可赵佑岱是他最厌恨的人!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一股无名之火顿时涌起,太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赵佑岱,别管闲事,免得惹得一身腥。本太子看上她了,识相的话,早点闪开。”
赵佑岱依旧淡淡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轻飘飘地说道:“巧了太子殿下,今天本王还就想管管闲事。”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比你早三年看上她呢!
见赵佑岱今日打算跟自己杠上了,太子火起,大吼一声:“还愣着干嘛?上,今日不将她夺回太子府,你们全都去喂狗!”
侍卫们脸上浮起畏惧之色,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赵佑岱与沈嘉珞团团围住。沈嘉珞原本还恨不得离赵佑岱远远的,只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上来时,她拔起腿就往赵佑岱身边跑去,躲在他身后。见他回过头来看自己,她理所应当地说道:“安王殿下,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您应该懂的吧?”
赵佑岱本来冷峻的脸色瞬间划下几条黑线,这小姑娘,几年不见,这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这无赖的功夫比在若尔草原之时不知道上了几层楼。
不过,看她全然信赖地躲在自己身后,他那颗一直漂泊无依的心,似乎有了归宿。
他转过身去,直视太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赵佑谨,你就是这样对待手足的?传出去,不怕辱没了你太子的美名?”
“你不会有机会说出去的,今天,你、必、须、死!”太子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从许久之前就对赵佑岱动了杀心,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如愿。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赵佑岱要触自己的逆鳞,他不介意现在就给他一个利索的。
反正,他迟早就要死。
“呵呵呵,太子皇兄终于忍不住了么?打算今天自己动手了?那皇弟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取我性命!”
话音刚落,赵佑岱便大喊一声:“乘风!出来!”太子脸色一黑,原来赵佑岱不是孤身前来。不过随即他又冷静下来,对侍卫吩咐道:“取下安王首级者,赏千户俸禄,金银珠宝无数,美人无数。”
这条件着实诱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侍卫的眼睛都红了,抄起刀剑便朝赵佑岱扑过来。与此同时,乘风也带着一群人飞身而至,落在赵佑岱周围,将他与沈嘉珞围住,形成一个保护圈。
“杀!”
“冲!”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