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结盟
婉青婉青2020-06-18 16:554,319

  不多时,一辆黑色的马车便停在了容府门口。容府门口的小厮见有人来访,便手脚伶俐地过来,询问来者何人。今日出行,赵佑岱并未带季安前往,听见有人问询,便掀开车帘,漏出那张如光风霁月般的脸,语气威严地说道:“安王赵佑岱。”

  本来一见到马车,小厮便觉今日来访这人应该身份不简单,等到看见了赵佑岱那张如玉的脸,还有他说出来的身份,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跪在地上请安。

  赵佑岱一句免了,随即便让小厮进去通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位战战巍巍的老者便在子孙的搀扶下来到府门口迎接赵佑岱。

  “老身拜见安王殿下。”须发尽白的老人说着便要跪下,而兰家子孙也跪了下去。自古讲究尊老,赵佑岱哪能让年逾古稀的老人朝自己请安?他用手轻轻一托,容老并未跪下,一脸惊讶地看向他:“安王殿下,这规矩还是要讲的。”

  瞥见他白得似雪的须发,赵佑岱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心中有些酸涩,不过他控制得极好,对容老轻轻一笑,“无需多礼。”

  容老有些赞赏地点头,不过随即他皱得如同一枚干核桃的脸上又闪过一丝疑惑,安王突然造访容府,所为何事?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赵佑岱环顾左右,低声说道:“容老,进去说如何?”老者立刻会意,府门口可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随即应到:“那安王殿下里面请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门口的小厮也回到原位,平静的容府前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容府并不奢华,但是园林布局与陈设皆是十分幽静淡远,从小小一处,赵佑岱便看出了容家人的格局:大气低调。微微一笑,他负手跟在容老身后,与容家大公子,也就是容璟的哥哥一起朝书房走去。而其余容家人都被请回了屋,一切照旧。

  到了书房,丫鬟进来上茶,待三人皆落座之后,容华沉吟半刻,面带疑惑地问道:“敢问安王殿下今日过府,可是有什么事情么?臣要是有能助安王殿下一臂之力的事,请殿下直说便好。”

  这话说得熨帖人心,不过容华的心里却带上了一丝惶恐。安王不过几日前才从南陆返回上京,按理说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刻,为何这尊大佛会突然来到自己庙里,他实在想破头也不明白。更重要的是,他一早便听闻这位安王在南陆可是做出了许多的功绩,是个心机与手腕并重的人,那么他前来,莫不是希望……

  正在荣华乱想一通时,赵佑岱却忽地端起茶杯,朝两人一敬。父子二人十分惶恐,忙端起茶杯回敬。待抿了一口茶后,赵佑岱才淡声说道:“今日本王前来,不为什么,只是想助容家一臂之力,查清三年前那桩案子。”

  一听三年前,容老的脸色忽地变得十分苍白,端着茶杯的手也不住颤抖,险些将微褐色的茶水洒在了衣襟上。容华忙过来帮他,只是他冷峻地摆摆手,将茶杯定在桌子上,沉痛地说道:“敢问安王殿下有何证据,当年的事,我容家可是用尽了所有的人脉,都一点蛛丝马迹也并未寻到。这才……唉,三年过去了,不能给我儿一个公道……他已一心遁入空门,到底是何人要这般狠心取他姓名……呜呜呜……”

  容璟横死一事,一直是容老心中的痛。当年他迫不得已,让他与兰玉分开,兰玉入宫之后,他心如死灰,选择削发为僧。本以为他能平稳度过此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祸。容老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像个小孩子一样低声抽泣起来。

  “父亲……您……唉!”容华是个孝子,见父亲老泪纵横,哭得不能自已。他也用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湿意,起身来到容老身边,一下又一下地为他顺气。

  赵佑谨,如果是你看见了眼前的场景是否也会觉得自责?就因为你想谋害母妃,让无辜的容二公子也跟着陪葬。你自以为是天神,以万物为刍狗,肆意杀戮,甚至连手足也不肯放过。那么你给我的痛苦,给容家的痛苦,我一定会十倍百倍还给你。

  暗自握拳又缓缓松开,赵佑岱闭眼吐纳了一刻,才恢复常态。一贯冷淡的声音也终于染上了些许同情,见父子二人一脸悲痛,他宽慰道:“二位不必如此悲痛,本王此行来,便是能助你们找出凶手的。”

  闻言,沉浸于悲伤中的二人这才错愕地抬头,朝赵佑岱歉意地笑笑,随即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仪态,正襟危坐,带着谨慎与试探问道:“敢问安王殿下,可是知道凶手是谁?”

  赵佑岱大方回答:“本王的确知道。”

  “扑通!”容华竟一膝盖便跪了下去,端端正正地朝赵佑岱磕了三个响头,目光诚恳地说道:“恳请安王殿下告知一二,容华愿为安王做牛做马,只想请安王殿下帮助下官找出凶手。”

  “来,起来,不可如此。”赵佑岱伸手便想将容华扶起,但是容华却十分固执,跪在地上抱拳说道:“求安王告知。”许久未说话的容老爷帮腔道:“老朽也请安王殿下告知一二。”

  赵佑岱点点头,随即从袖子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容华手上,说道:“喏,这便是线索,是当年西山寺的主持交于我的东西。”容华一脸惊喜,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容老也凑过去一看。

  盒子中放的正是那片金叶子。

  “安王殿下,这金叶子可是凶手遗落的?”容华颤颤巍巍地将金叶子拿起,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但是金叶子是皇室专用的东西,这刺客难不成是皇室——!”

  “臭小子,瞎说什么?”容老踢了他一脚,顺便注意看赵佑岱的脸色,生怕因为刚刚那句话让赵佑岱迁怒于他们。但是金叶子确实是皇室用品,出现在容璟遇害的现场,也确实只有一个可能……

  但令人意外的是,赵佑岱点点头,“对,凶手正是皇室中人。”

  “什么?”

  “什么?”

  两道震惊的声音同时在书房里响起。这样的反应在赵佑岱的意料之内,毕竟极少有人知道自己的母妃是被害死的。

  “请安王殿下说得清楚一些。”容华顾不上讲规矩,有些急切地问道。

  “凶手确实是皇室中人,不过他是雇凶杀人,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刺客百密一疏,竟将酬金落在了杀人之处,这才给了本王追查的机会。”

  容华百思不得其解,容璟年少时便遁入空门,没有从政,哪里会有皇室人想要杀他呢?与他的一头雾水不同,到底是经历更多,容老疲惫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了然,他沉吟片刻说道:“敢问安王此事可与薨逝的良妃有关。”

  许是没有想到容老会这么快就想清楚事情的缘起,赵佑岱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头应道:“没错,正如容老所说。”

  得到赵佑岱肯定的回答,容老的眼角又开始湿润起来,他摸了摸手里的拐杖,神色暗淡地摇摇头,悲哀地叹息:“若是当年,唉…”

  斯人已逝,无论是良妃兰玉还是僧人容璟都已经成为一抔黄土,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只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始至终,赵佑岱都相信母妃的清白,因为她以前看父皇的神情里,全是深情。不过深情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人白白辜负。

  过了半晌,神色各异的三人都已恢复过来。容华先沉声问道:“安王殿下,既然之前您说此事是皇室人所为,又提及此事与良妃娘娘有关,那凶手究竟是?”

  话刚刚说出口,容华几乎立即便意识到自己的天真与傻气。杀人者如果是皇室中人,他作为臣子的,难不成真的能如同平民百姓犯了事一样,让官府给个交待么?

  容老重重咳嗽一声,随即朝赵佑岱一拱手,面色凝重地说道:“既然安王殿下今日屈尊前来,应该是会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我父子二人的罢?我容家虽说现在没落不少,但是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让皇上给老身一个交待!”

  他说完,雪白的眉毛皱成一团,眉心凝聚着巨大的怒气,只不过在强忍着。容老一席话掷地有声,表明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追查到底。

  赵佑岱心里一松,他倏忽起身,负手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才慢慢说道:“不瞒二位,杀人者正是当今太子!”

  “什么?”容华大吃一惊,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咳咳咳……”容老的胸口抑制不住地急剧翻涌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容璟与太子无冤无仇,他怎会派人对他痛下杀手?不过想到赵佑岱提到的良妃,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片巨大的震惊之色。

  “安王殿下,莫不是良妃娘娘也是?”容老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了,良妃娘娘当年在宫中可是风头无两,风头盖过后宫无数嫔妃,怎会?

  听到容老提起母妃,赵佑岱神色一暗,三年前那具棺椁,母妃惨白的脸色以及冰冷的躯体,都令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但到底不是以往那个不经世事的少年了,几乎片刻过后,他恢复正常,缓慢地点头:“正如容老所想。”

  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见两人木然立着,赵佑岱说道:“容老,容大人,本王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清楚,不知你们二人是何意?”

  赵佑岱这是在逼他们站队,如果借容老为儿伸冤之名,重新调查三年前的事情,皇帝无论如何都会选择支持,才能稳固民心。而这样一查,将太子犯下的罪恶摆在明面上,任凭他诡计再多,亦是无法狡辩。不过,眼下就要看容家人有没有这个胆子出来指认了。容家人应该清楚他与太子的敌对,选择对抗太子,在皇帝眼里,就是与赵佑岱站在了同一条船上。

  何况,赵佑岱既然主动提出帮他们,就一定不是只为了帮助他们伸冤。他提供线索,不是毫无报酬的。而他要的便是容家全力以赴的扶持。

  赵佑岱此番上门,既能为母妃翻案,也能得到容家死心塌地的帮助,一箭双雕,简直高妙!

  而容家父子对视一眼,沉吟了良久才谨慎说道:“为我儿查出凶手一直是老夫的心愿,实不相瞒,老夫吊着一口气不愿意入土,就是因为惦记着我那死不瞑目的儿子。既然安王殿下宽厚仁善,愿意将一切告知。那老夫丢了这一条命又如何?誓死老夫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容老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容华站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

  “华儿,跪下,向安王殿下表明容家人的态度!”容老将木质拐杖使劲往地上一定,发出沉闷的响声,容华闻言扑通一声便跪地,朝赵佑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慎重说道:“下官容华,感激安王殿下不辞辛劳告知弟弟被杀真相,愿代表容家人,以后心甘情愿受安王殿下驱使,视安王殿下为主,誓死追随。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赵佑岱神情一松,走了几步将容华扶起,这次容华倒是没有拒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既然容家有心如此,那本王一定不会亏待容家。待事成之日,亦是容家家族振兴之际。”

  这话倒不是空谈,赵佑岱确实一贯重情,因此才能得到孙烨、乘风等人的追随。而容华在上京也听说过不少赵佑岱的事迹,知道这位安王并非等闲之辈,比起他的几位皇兄,要强上不少。

  听了这话,容华缓缓点头,抱拳说道:“还请安王殿下多多提携!”

  赵佑岱颔首应下,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情绪,他似乎看到不久的将来,赵佑谨一脸灰败地坐在囚车中望着自己。

  他不禁心情大好,婉拒了容家父子的邀请,施施然从房里走出去,望着明媚的春日,三年来第一次觉得呼吸如此顺畅。

  想到昨晚让乘风去办的事,他的嘴角勾起,加快脚步离开。

  容华扶着父亲走出来,倚在门边望着疾步离开的赵佑岱,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此番身在虎穴中,辗转求生,又怎知前方不是龙潭?

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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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明月照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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