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珞有些诧异,她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沈嘉言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于是她准备好的满肚子质问的话突然都问不出口了,她提着裙子走过去,缓缓走到沈嘉言跟前。
而在沈嘉言眼中,则变成了自己从小呵护着长大的妹妹,从一个襁褓中皱皱巴巴的婴儿,逐渐蜕变成一个青涩而美丽的少女,少女脸上施了粉黛,一张俏丽非常的脸更加美得惊心,一身粉色的春装更显得她天真烂漫。她从雕花回廊中款款走来,此时清晨的风轻轻吹过,吹落了粉色的花朵,花瓣随风而下,落到了沈嘉珞的头发上,更为她增加了一丝仙气,使她看起来如同坠落凡间的花仙子。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将来要将沈嘉珞交到另一个男子手中,待她成亲之时,说不定自己也会泪如雨下,毕竟看着她从蹒跚学步的孩子长大成人,任谁都会不舍得。想到这里,沈嘉言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父亲提出的建议,这不是成了引狼入室么?
正在懊恼之际,沈嘉珞已经窜到了他的跟前,十分自恋地转了一圈,然后用一贯调笑的声音说道:“哥哥,我今日是不是很美?哼,你不要诓我,我知道你是不会承认的,但是方才我分明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了这句话。”
说完,沈嘉珞还故意踮起脚,试图让自己更高一些,能增长一些气势。不过沈嘉言却没有顺着她的意,他一把将沈嘉珞按了下去,随即替她拂去头发上的花瓣,面无表情地说道:“沈嘉珞,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臭美?听父亲说,母亲可不是这样。”
“你你你!!!!”沈嘉珞大吼一声,随即跳着去打沈嘉言,完全不顾及自己今日盛装打扮,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和沈嘉言闹作一团。沈嘉言也许觉得好玩,故意绷着脸,还顺从地痛呼了好几声。
两人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忽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俩在做什么?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不懂事!”沈嘉珞一惊,连忙住手,站在离沈嘉言三尺远的地方,委屈地告状:“父亲,哥哥他欺负我!”
来人正是沈相。
闻言,沈相果然狠狠剜了沈嘉言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嘉言,你都是快及冠的人了,怎么还是不懂事?为父看,你还是得早些成亲,有个人管着你,也许你会懂事些!”
沈嘉言没想到沈相会这样说,连忙求饶求沈相收回成命,只听他说道:“父亲,方才我是在逗妹妹玩,我们兄妹小打小闹,您不是早就习惯了么?成亲这时还早呢!古语有云:先立业再成家。不急不急哈!”
见哥哥如此狗腿,沈嘉珞不客气地冷嗤一句,当即决定火上浇油,只听她在一旁幽幽来了一句:“父亲,哥哥是有心上人的。”
“嘉珞住嘴!”沈嘉言急了,上前就想捂住沈嘉珞的嘴。
“哦,是谁?”沈相看起来似乎很有兴致,用眼神逼退了沈嘉言,并摆手让沈嘉珞继续说。
看着一脸着急的沈嘉言和明显很想八卦几句的父亲,沈嘉珞却不打算让他们得意,她准备卖个关子,只听她清清嗓子,慢慢地说道:“这个么,我自然知道喽,只是我现在不想说,得你们把今天打算做什么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再说。”
这丫头!沈相低哼一声,怎么这么古灵精怪?不过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嘉言,意思十分明显:你来说,这话为父可说不出口。
不就是放出消息说有意为沈嘉珞择婿么?沈嘉言不以为意,昨晚明明与父亲商量得好好的,他自认这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过沈嘉珞刚刚将自己卖了一通,他觉得有些气愤,便打算小小“惩治”一下沈嘉珞,免得她以后胆子越来越大。
于是他清清嗓子说:“妹妹,哪有什么事?不过是看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当真是个适合梳妆打扮的日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整日窝在闺房中,那可不行。”
沈嘉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看沈嘉珞狐疑地打量了天色,又在沈相和他的脸上来回巡视了一遍,才听见她的声音:“好吧,现在已经打扮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言,沈相又向沈嘉言递了一个眼神,沈嘉言立刻上前一步,用手扶住沈嘉珞的双肩,带着她往前走,一边忽悠道:“妹妹,沈府中流觞池边的桃花开了,今日我也无事,不如你我去赏赏桃花,顺道切磋画艺如何?”
一听画艺二字,沈嘉珞的眼睛立刻就直了,朝屋里唤了一声:“阿清,去帮我把画具拿上,也给哥哥准备一份,送到流觞池。”
“好的小姐!”
说完,沈嘉珞便扭转身份,变成了她在前面扯着沈嘉言的袖子,迫不及待地往流觞池走去。
“哥哥,你走快些,怎么跟个女子一样扭扭捏捏的,你瞧,你还没有我走得快!”
“来了来了,慌什么!”沈嘉言一边应着,一边回头向沈相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沈相看着被蒙在鼓里还乐呵呵的女儿,不由得掬了一把辛酸泪,自己怎么把女儿养得这么天真,这么单纯,又这么傻呢?看来以后不能为她找一个太过精明的夫婿,不然吃亏的只有她啊!
踏着青石板路,沈嘉珞像一只欢快的麋鹿,走起路来亦是轻快无比。此刻红霞漫天,层层叠叠的云层中,太阳逐渐漏出一丝丝漫漫的天光来,像金色的丝线,与红霞相互映衬,看起来煞是好看。
无疑,今日会是一个极好的晴天。
到了流觞池边,沈嘉珞看见那满树的桃花,红的似霞,粉的似雪,一朵朵小花开得那样好,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少女在枝头仰着脸对他们娇笑。微风吹过,又香又甜的气息逐渐在鼻息间蔓延,让沈嘉珞几乎醉倒在这浓浓的桃花香中了。
几乎没有多想,待阿清步履轻快地将画具拿过来时,沈嘉珞便铺纸研墨,开始凝神勾勒起来。她画得那样用心,以至于她都没有发现沈嘉言一直心不在焉。
画得正出神之时,忽然她听到一阵喧嚷声,面带疑惑地抬头看去,才发现流觞池旁站了好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