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从珠玉阁回来已经几日有余,赵佑岱自从那日在太子手中救下沈嘉珞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他也安排乘风等人去打探沈嘉珞的情况,只是收到的消息都是沈嘉珞这几日都并未出府,待在房里就没有出来过。
他心急如焚,以为是沈嘉珞因为那事生了病,或者是有了心结。而他与她的关系也并不明朗,自己又不能顶着这么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出入沈府。
思来想去,赵佑岱也没有什么头绪。忽然间他瞥见窗外停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鸟,正歪着头看着自己,十分惹人怜爱。他顿时茅塞顿开,有了主意,笑着将季安叫了进来。
季安见赵佑岱心情不错,胆子也大了些,凑过去问赵佑岱:“安王殿下,叫季安来可是有什么好事?”
赵佑岱清清嗓子,轻咳两声,“确实有一件好事需要你帮本王办,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季安也是个爱财的君子,一听有赏便立刻跪下去,笑逐颜开地拍着胸脯说道:“殿下有事尽管说,季安别的优点没有,就一个够用。那就是办事靠谱,您交代的事,季安一定给您办得服服帖帖!”
以往季安哪里敢在赵佑岱面前说这种大话?即便是他敢说,赵佑岱也不会相信,只是会冷不防地将他踢出去。可是今日的赵佑岱真的像是转性了一般,听了季安的话,居然笑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难得你有这个魄力,那就去帮本王办一个书画比试。”
“啊?殿下您再说一遍,什么比赛?”季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赵佑岱于是大发慈悲地又重复了一遍:“书画比试,听清楚了?记住一定要办得足够大,将安王府里值钱的宝贝都拿出去当彩头。还有要记住,咳咳,沈嘉珞一定得参加这个比试,懂了吗?”许是在他人面前提到沈嘉珞的名字有些尴尬,赵佑岱咳嗽了两声。
季安心思活络,一听沈嘉珞三个字,他的眼睛顿时都放出了光。看看!这就是他们的殿下,为了讨美人欢心,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挖八珍阁的厨子算什么?为了将让心上人开心,居然让自己专门去为沈嘉珞办一个比试。
啧啧啧,他赞叹了一句,果然殿下的心思就是通透。
在赵佑岱面前他自然是不敢说出这些话的,而且他看见了赵佑岱提及沈嘉珞时那尴尬的神情,作为一个贴心的小棉袄是一定不能让自己的主子难堪的。
于是季安道貌岸然地说道:“请殿下放心,季安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一定会让安王殿下弘扬书画,尊重艺术的精神福泽众人。季安也知道,殿下一贯低调,因此殿下放心,只有获胜者能够得到见您一面的机会。”
赵佑岱听着季安的话觉得十分舒坦,简直将他的心思以恰到好处的方式都说了出来。于是他也郑重其事地说道:“希望那些文人墨客,都能懂本王的心思,不要辜负了本王的一片好意。”
季安不由得腹诽道:安王殿下的心思如此深沉,沈家小姐如何能逃得过殿下的手掌心?
见此事已经定下来,赵佑岱便催促季安赶紧去办事。虽说比试还未开始,但他已经开始构想沈嘉珞见到自己时又惊又气的模样,她一定会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鼓起腮帮子,或是直接转过头不理他。
光是这样想,他的心里便已经觉得满足无比,能在上京与她相遇,无论前路如何,对赵佑岱而言,都是上天的馈赠。
丞相府
沈嘉珞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想起了箱子里那一摞书信,她便唤来阿清,打算给必勒格回信。
这三年来,在兰长青消失不见的日子里,必勒格似乎又恢复了以往与她相处的模式。虽说她远在上京,而必勒格在于胡国,但他还是时不时给她写信。不知是否因为必勒格成了于胡王,他也变得好学了不少。每次写信时,他都坚持用汉字,而且汉字也写得龙飞凤舞,自成一派风格,很像是草原上奔驰的骏马一般。在于胡使臣来梁朝朝贺时,他还会托人给她带一些草原上的食物和小玩意儿。
连沈嘉言见了也十分嫉妒,说是必勒格这个哥哥做得如此尽职尽责,连他都不由得羞愧。
沈嘉言之所以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在草原上与必勒格发生的事,那些他对她说出的话,还有他誓不罢休的眼神,沈嘉珞都选择了将它埋在心底,并未告诉任何一个人。
因此在沈相和沈嘉言眼里,必勒格待沈嘉珞就是兄长对待妹妹的感情,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时间久了,沈嘉珞也这样认为,将那段过往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必勒格已经与其其格成婚,他是其其格的丈夫。
又或者是因为必勒格一直以让沈嘉珞觉得安全无比的距离相处,不过分亲昵,便容易使她放下戒心。
无论如何,这三年间她与必勒格的感情已越发深厚。
这一连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令她应接不暇又心生疲惫,正巧最近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可以告诉必勒格,她便将太子围堵她,而赵佑岱又救了她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写在了信里。
写完之后,她便将信绑在了咕咕的腿上,看着咕咕越发雄健的身姿,她不由得又给它喂了一把粟米。
“辛苦了啊!咕咕。”她摸摸它的头,咕咕享受地眯着眼睛,又抖了抖翅膀,休憩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
于胡王宫
“王,于胡近年来国力强盛,都是您治国有方,实在令老臣叹服!”大臣正跪在地上,以崇敬的眼神看向坐在王椅上的必勒格。
听见大臣的话,必勒格并未说话,只是微眯着眼睛,但一双鹰眼依旧锐利无比,嘴角微微勾起,让他冷峻的面容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经过三年的锤炼,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必勒格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举止沉稳,心怀壮志的于胡国王。
大臣满脸的笑容与那赞许的眼神也许能迷惑多数人,但必勒格并未听进心里去。他不会忘记,两年前于胡王忽然病逝,他在王子的厮杀中夺得王位后,一些大臣却因他年龄尚小,资历浅薄为由,在他施、政时何横加阻拦,实在让他恨得牙痒。
等他终于在重重围困中冲出一条血路之后,那些大臣瞬间又换来一副嘴、脸,争相恭、维、奉、承自己。换做是以前的必勒格,一定会将这些口不对心的人一拳打出王宫去,再把他们流放到最偏远的草原去放羊。
只是现在他也学会了当、着、一套、背后、又是、一套,对那些人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许是见必勒格心情不错,大臣又跪在地上磕头说道:“王,臣还有一事要说。”
“说吧!”必勒格不以为意,摸索着手上的扳指随意说道。这帮老家伙就是破事极多,他倒要看看又有什么“建议”要提。
大臣沉吟片刻,说道:“王,您与王妃已成婚三年,但王妃还无所出。而先王在您这样年纪的时候,已育有三子。所以还请王在为国殚精竭虑之时,也应重视子嗣一事。”
“还有王,老臣觉得……”
“闭嘴!”必勒格不悦皱眉,将大臣还没说出口的话都给堵回了肚子里。他盯着眼前的大臣,像是猛兽盯住了猎物一般,眼神阴狠又可怕。
是巴图的人,也是其其格的人。
他了然于心,虽说内心还是不郁,但是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不过怎么看都有一种暴风雨快到来之前的平静。
大臣跪在地上,似乎感觉有一座大山正像自己压过来,他咽了咽口水,心里有些忐忑。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必勒格却并没有发怒,反倒是噙着笑从王椅上起身,顺着铺着上好羊毛的石阶,踱步下来,走到大臣身边,将他的帽子轻轻拿起,顺手把玩。大臣捂住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措手不及,只能讷讷地看向必勒格。
“爱卿的话,本王会考虑。”扔下这句话后,必勒格又将帽子给他了,紧紧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身离开。
而大臣见必勒格终于走了,竟然直直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所谓的风度都全然不见。一阵风吹来,他感觉后背有一股凉意,用手一摸,才发现后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
王妃殿
“海棠,你来帮本王妃看看,今天这支簪子可好看?”其其格正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对着铜镜梳妆,一边回头对侍女说道。
“好看极了,王妃天生丽质,配上这只珊瑚簪子真是再好看不过了。”海棠为其其格插上簪子,一边为她摆弄秀发,一边真心地感叹道。只是瞥见其其格王妃眉间的哀愁,她不禁有些愤然。为什么其其格王妃姿色俏丽,又识大体,还出身尊贵。自从三年前与王成亲以来,陪伴王争夺王位不离不弃,王妃的母家还出力颇多。可是即便如此,王的心思却依旧不在王妃身上。
这到底是为何?海棠想不明白。她敢说,在若尔草原除了王妃之外,就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与王相配。
心里这么想,海棠的嘴上也就立马止不住了。她叹了一口气,有些同情地说道:“王妃,海棠真是想不明白,为何王总是不愿亲近您呢?”
不料其其格是一个心气极高的女子,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温婉大方,但是现在她毕竟是一国之母,长期受万人追捧,风光无限,又怎能忍受别人这样的话?
即便在与必勒格的感情上,她输了一招,并为此烦忧。但是这是她的事,绝不能让他人指摘。不然她的威仪何存?
她其其格只能受人赞叹追捧,绝不能被人可怜。
因此听到海棠的话,她几乎是立刻便垮下了脸。转过头去狠狠给了海棠一巴掌,她的力气这样大,竟然一巴掌就将海棠打翻在地,捂住发麻的脸颊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直到看见其其格眼里的冷意和恨意,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磕头认错,只是一直磕头磕到额头上都青红一片,都没能得到其其格的一句谅解。
海棠大声抽泣着,哭得呜呜咽咽让其其格心烦不已。海棠跟着她也三年已久,一直跟在她身边没有二心。一时之间看她哭得肝肠寸断,她亦觉得心烦不已,只得摆手让她下去,这几个月她不想再见到她。
海棠还来不及辩解什么,已经有侍卫进来将她拖走。王妃内殿顿时又寂静不已,似乎一丝生机也无。
“王妃看来这几日脾气不太好?怎么连海棠也舍得下手了?”必勒格忽然负手走了进来,站在其其格身后不冷不淡地说道。一听那道熟悉的声音,其其格的脸上立马就飞上了两团灿烂的红霞,她扭过头去,又惊又喜地看着身后那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装作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立刻走了上去。
“王,怎么来之前也不通报一声?让臣妾也没有准备。”其其格有些娇羞,低下了头,她的头发上别上的那支鲜红的珊瑚簪子,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让必勒格有一瞬间的失神。
三年前,他也送给了沈嘉珞一支翡翠簪子,那时的她如同并未长开的的芙蕖,处处透着青涩,翡翠簪子与他倒是也相称。三年过后,现在的沈嘉珞离及笄也不远了,也许一支珊瑚红的簪子会更配她。正巧,她的生辰不是也快到了么?
于是鬼使神差的,必勒格伸手握住了那支簪子,将它从其其格的头发上取下。簪子一取,其其格如瀑的青丝也散了下来,披在肩膀上,像一个魅惑的女妖。
她有些奇怪又觉得惊喜,这还是必勒格第一次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主动为她拆发。其其格一贯是个会把握时机的女子,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立刻朝必勒格的身上贴去,附耳在他的耳边吹气,轻声说道:“王,臣妾好想你。”
必勒格神色一暗,展颜一笑,不过笑意却不达眼底。他将其其格抱起,感受她柔弱无骨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点燃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