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上钩
其其格还来不及有任何的举动,只听“唔”一声闷哼,原来是必勒格将其其格抱在了怀里。他轻轻附耳在她耳边说道:“王妃,今日便如你所愿好了。”
他的语气里有戏谑,更有冷漠。
王,你的意思是?”其其格有些疑惑,睁着眼睛用迷惑的双眼看着必勒格,如她所愿是什么意思?
必勒格的眼里似乎呈现出某种温柔的爱意,这让其其格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与自己的关系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成婚三年,必勒格从未如此温柔对待过自己。必勒格不是总是以政务繁忙为由,极少与她亲近。许多时候都是宿在勤政殿,便是在她这里粗暴发泄一通后便扬长而去。其实从一开始她便知道必勒格并不心悦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只有冷漠与戏谑,心情好时还会对自己笑一笑,心情不好时,她这个王妃也不能近他的身。
至于他为什么愿意娶自己,多半是必勒格的母妃——乌兰王妃的功劳。当时她看重了父亲巴图大人的权势和自己的性情,于是在懵懵懂懂中,其其格就知道自己的一生都要与一个叫必勒格的男子捆绑在一起。
“轻一点,王。”必勒格忽然在其其格的两朵红梅上一咬,尖端瞬间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痛苦非常又十分愉悦,在痛与乐的交织中,其其格又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时的她何尝不抗拒这样的安排?她那时心气也极高,立志要嫁给于胡国最有权势也最英勇的男子,这样才不会辱没了巴图家族也不会辱没了自己。而必勒格那时还是九王子,许是因为故意掩藏锋芒,因此他在一众王子中并不突出。所以一开始其其格是不怎么看得上必勒格的。
“呜呜呜!”见她走神,必勒格有些不满,稍微停了片刻,附耳在她耳边说道:“看来是本王不够好么?王妃居然还有心思走神?”
此时男子的嗓音十足喑哑又慵懒无比,还带着些许戏谑的语气,让其其格不由得心神一颤,眼泪忽然就滚滚而下。她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在以往每一个守着偌大又空旷的寝殿时,她都没有哭过,总是将眼泪忍了又忍。
她总是告诉自己,自己是于胡国最高贵的女子,自己的一滴眼泪比珍珠还要值钱万分。要是自己都整日哭哭啼啼,岂不是让百姓看了笑话?
于是就这样忍啊忍,忍到其其格都以为自己没有了眼泪。可是今日,当心上人的温度那样炽热地与自己交织在一起,汗水交织在一起,像是水与鱼不可分离之时,她才终于哭出来。
“呜呜呜,王,为何你总是不喜欢臣妾?”其其格终于将心间的答案问出。以前她以为必勒格还挂念着沈嘉珞,只是转念一想,沈嘉珞心气极高,见必勒格已经成亲,断然不会再纠缠。而必勒格也是一个识大体的人,怎么会去纠缠一个早已无望的人呢?
“王,是臣妾哪里不好么?你说出来,臣妾一定去改。”其其格已经将姿态放得足够低,低到了尘埃之中,只为能换来必勒格的一句解释。
但是没有。
即便她被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即便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依旧说着,向必勒格倾吐她的心意。
但是没有。
必勒格一言不发,只是身、下的力度却越发狠厉,似乎把其其格当成了他纵横驰骋的疆场,而他便是绝对的主宰。
盯着他平静的脸和那双冷得如同墨玉一般的眼睛,其其格忽然心底发凉。她以为这是必勒格对她的温存,代表着他们关系的好转,但是不是。
她几乎敢确定,只要欢、好结束,必勒格立刻就能起身离开,看都不会看再她一眼。
她的脸已经绯红一片,只是原本急促的呼吸早已平静下来,她甚至用被褥擦干了眼泪,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瞧着必勒格。
许是意识到她有些不对,必勒格缓缓停了下来,用锦帕将身体擦拭干净,便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与其其格说话的意思。
其其格心底一片荒凉,她不是个愚钝的女子,她知道要是与心爱的女子欢、好,即便是再冷血无情的男子,也一定会温存片刻。
可是必勒格呢?如果躺在这里的人是其他人,是她,那必勒格会不会与她你侬我侬?
怨念像是疯长的藤蔓一般从其其格的心底长出,纠缠得她呼吸不过来。用了整整三年时间,其其格终于从自己的美梦中醒来,第一次敢于直面一个事实:必勒格心里没有她。
“嘭!”巨大而清脆的声响在身后响起,必勒格惊了一下,狐疑地转过身一看,原来是裹着锦被的其其格将床边的花瓶砸碎了。
原本精美无比的花瓶被砸得稀烂,青色的碎瓷片到处都是,有的甚至飞溅到了其其格的脚边,将她白皙的肌肤划破了几道口子。必勒格的眉毛紧紧皱起,脸上已经起了汹涌的怒意,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要玩什么把戏?
不是说想要子嗣?那他就如她的愿,那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刚结束就给他来这一出,真以为自己是王妃就可以肆无忌惮?
刚想出口训斥,必勒格的话便被眼前的一幕惊讶得吞了回去。
其其格像是魔怔了一般,赤着白皙的双足,毫不畏惧地走在碎瓷片上。她泪流满面,头发披散在如羊脂般凝白的腰、肢上,使她看起来如同女妖一般诱人,只是她那双哀怨的眼睛让必勒格不由得怔愣:
为什么她会有一双那么哀伤的眼睛?
他见过那双眼睛里绽放出艳丽的光彩,见过她满是情、欲的眼神,见过她那双盛满欢喜的眼睛,却独独没有见过她的眼里溢满悲伤的样子。
锋利的碎瓷片割破了其其格的双足,殷红的血慢慢渗出来,滴落在瓷片上,像极了一朵朵开得正艳的花,只是那抹鲜红终究是刺痛了必勒格的眼睛。
“你疯了么?其其格?快点退回去!”必勒格大喊一声,语气里满是冲天的怒意,这女人到底又在搞什么把戏?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巴图定会每日都让人在他耳边念叨,本来现在已经够烦人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向在他面前温顺不已的其其格今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听见他的怒吼,不仅没有停下步子,反而更加无所畏惧地走了过来,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必勒格。
她的眼神似乎有穿透人心的力量,明明并不锐利,但是却让必勒格有些心慌,毕竟今天的其其格太过于不同寻常,让他居然摸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了?”必勒格将语气放柔和了一些,试图安抚其其格的情绪,他朝她伸出手去,想捏住她瘦削的肩膀,不料其其格身形一闪,灵巧地躲了过去。
必勒格的眉毛皱成一团,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莫不是中了邪?
“王,”其其格忽然出声,只是眼泪越流越多,泪水顺着脸颊慢慢滑落到锦被里,又滴落到地板上。“你爱过我吗?”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心痛问出这句话。
必勒格一时沉默。
他自然是爱过的,从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在马背上看见沈嘉珞的那天起,他觉得他爱上了她。那时他以为他对沈嘉珞只不过是兄长对妹妹的情谊,但是他没有料到,在不经意间,这份感情就此生根发芽,忽然间变得难以控制。后来又因为遇见兰长青,也就是赵佑岱那个伪君子,他才终于意识到他对沈嘉珞的感情早已非比寻常。
只是谁能料到,后来他又因为乌兰王妃的意思,迫不得已与其其格成了婚?三年的时间,他对其其格从愧疚到漠然,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喜欢其其格,只是在自己心里有人的情况下,他人即便再好,也很难入他的眼。
他的沉默让其其格不禁心酸一笑,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必勒格依旧还是不愿意骗骗她。哪怕他违心地说一句:“其其格,其实本王很喜欢你。”其其格都一定会欢喜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觉。
她要得不多,爱太重,只是喜欢就可以了。
可是没有。
她一直等他的答案,从成亲那天一直等到今日,等到王宫里的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等到若尔河里的水从枯到盈,再从盈到枯。时光往复,她才忽然惊觉,自己已经以等待为名,困了自己许久。
她惨然一笑,笑着问道:“那王爱沈嘉珞吗?”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她都以为她忘了那个因为扭伤了脚,只能躺在床上的娇俏少女,只是没有。三年以来,沈嘉珞没有活在他们的口中,却一直活在必勒格心里。
被她戳中心事,必勒格有淡淡不悦,却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王妃,所以你今日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语气里有嘲讽。
“你示意大臣劝谏说本王应该为子嗣而努力一番,今日本王也做到了,所以你还想要什么?”
其其格的眼里布满了震惊,她以为今日必勒格过来是心甘情愿的,没想到是因为大臣的话,但她从未去找大臣让他说过这些话,于是她想解释:“王,臣妾没有……”
“呵,王妃敢做却不当么?”必勒格讽刺一句。
“本王希望王妃明白,当初你嫁我娶是双方家族交易的结果。本王能坐上王位确实少不了巴图大人的帮助,只是作为回报,本王也信守诺言立你为王妃,并且空置后宫,不知王妃还有何不满?”
“王,臣妾真的没有!”其其格一时间忘了与必勒格计较刚才的事,开始与他争辩。
只是此时角色忽然发生互换,必勒格厌恶地看了其其格一眼,便踏着健壮的步子离开,不再理会她。
走出王妃殿时已是落日西斜,于胡偏北,气候比上京要寒冷不少。此时虽然已到春季,但若尔草原依旧有些寒冷,此刻的阳光似乎没有一丝暖意,照在人身上还有些发凉。
闭眼听着身后的大殿传来的哭声,必勒格忽然心烦无比。他从衣服里拿出那只簪子,盯着血红的珊瑚发呆,那颗狂躁的心似乎又平静下来。
他一直记得当时沈嘉珞离开若尔草原时,他对她说的话,只要时机成熟,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履行诺言,娶沈嘉珞为妻。到那时,他必勒格这一生才算是真正圆满。
只是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朝勤政殿走去,叫来一直负责收集上京消息的人,询问安王赵佑岱是否返回上京。那人想了片刻,肯定地回答,说是十日以前安王就已经从南陆返回上京,只是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表面看来上京依旧是歌舞升平,一片和乐,而赵佑岱与赵佑谨似乎也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必勒格闻言拳头兀然收紧,捏得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的心有些慌乱。
三年前兰长青忽然不告而别,而当晚他就查到梁朝有一队人马一直在于胡边境徘徊,于是稍加打听,便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兰长青居然就是梁朝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赵佑岱。而他突然离开于胡的原因是良妃突然去世,他匆忙返回奔丧。
因此,赵佑岱的事必勒格全都一清二楚,他也听说了沈嘉珞在上京一直为此事伤神,但是他从未想过将赵佑岱的事告诉沈嘉珞。
他们互相隐瞒,自己才有机会不是么?
三年过去了,他不相信沈嘉珞还会记得那个与她相处了不过一月的男子,少年情薄,即便沈嘉珞再怎么长情,赵佑岱生在皇室,在婚姻大事上往往由不得自己。再加上回京几日后,他便主动请求去了南陆,这样一来,他与沈嘉珞天南海北,相距甚远,他不相信他们那点菲薄的感情经得起考验。
但是当知道赵佑岱回到上京之后,他的心却还是慌了,看来与沈嘉珞的事还是得早日提上议程才可。不然他害怕几经周折他们两人又凑到了一起,而他又变成了空欢喜一场。
这样的事决不能发生第二次,他咬牙叹道。
另一边,几乎将泪水流干的其其格瞪着猩红的眼睛,叫来了父亲巴图为她训练的一支秘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