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五个健壮的男子闻鸣镝声来到王妃殿时,其其格已经将自己收拾好,她又成为了人前那个风光无限、高贵冷艳的王妃。
她坐在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镶着绛色宝石的精致匕首,绕有趣味地把玩。但是随即她便变了脸色,将匕首狠狠掷了出去,擦着其中一位男子的发梢,直直插在窗棂上。在一旁侍候的宫女都立刻吓得手一抖跪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其其格嘲讽一笑,爽利起身,像一只高傲的孔雀,高声说道:“秘卫听令!”
“秘卫在此!请其其格王妃吩咐。”五个男子低垂着头,将右手放在胸前,异口同声回答道。
“……。”其其格提到那个名字,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恨意。既然相距千里他都能一直对沈嘉珞念念不忘,那么如果沈嘉珞成了一缕幽魂,她不相信野心勃勃的必勒格舍得抛下一切与她共赴黄泉。而到时候,能一直陪在必勒格身边的只有她其其格一直,并且一直是她。
总有一天,她能用无限温柔的爱意融化必勒格那颗寒若冰雪的心,一定会那么一天。那么,她一定不能留下来。
“是!”五个秘卫抬起头来回答道,随即又朝其其格宣誓,“其其格王妃在上,巴图秘卫誓死为王妃效忠,不达目的誓不回于胡。”
“好。”其其格亲启丹唇,秘卫转身离去,看着他们透着杀意的背影,其其格知道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那么沈嘉珞,既然你挡了我的路,那就早点离开吧。
沈府
“啊……切!”沈嘉珞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她不以为然,拿出手绢轻轻擦了擦嘴,又开始盯着院子那棵含苞待放的桃花发呆。这棵桃树据说是父亲从乡野搜寻而来,因为生长地地势较高,因此移植到上京之后,桃花依旧开得比其他桃花晚许多。这不,流觞池边的桃花已经谢尽了,但是这株桃花怪得很,这个时候才蓄上花苞。
其实啊,晚开一点,不与群芳争奇斗艳也是好事一件。当众人都已经将花看倦,但又无花可看的时候,这株桃花不就是一株独秀么?
乱糟糟地想着一些事,沈嘉珞在心中勾勒出桃花的大致轮廓,她还想好了一副画面,早开的桃花与晚开的桃花来个对比,两相对比之下,各自的美好都能得到体现,也能让人惊叹万物生灵的奇妙之处,真是一举两得。
肩山忽然一重,凝神一看,原来是阿清为沈嘉珞披上了一件粉色的披风,还担忧地说道:“小姐,今日风大,不如看看就回去吧?万一受了寒,可就不好了。你看…。。”
阿清就是这样,一唠叨起来比萨仁还要没完没了,那嘴碎得跟小米似的。虽说有时候沈嘉珞听了还是会觉得心头一暖,但是有些时候她就觉得阿清有些小题大做了。
见她还要说下去,沈嘉珞用手指了指澄蓝的天,笑呵呵地说道:“阿清,你瞧今日的天色好着呢!正巧我也想吃点绿豆糕,你出府去帮我买点可好?剩下的钱你就自己存着,给你充充小金库?”
一听小金库三个字,阿清的眼睛都泛光了,也不顾不上再唠叨沈嘉珞了,笑得像花一样便去了房里。沈嘉珞微微听着动静,闭上了眼睛,躺在椅子里享受这漫漫春光。
她从不会看阿清拿了多少钱,不过这丫头虽然爱钱,却能坚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规矩,从来不会偷拿沈嘉珞的东西,因此沈嘉珞也十分放心。
至于阿清为什么要像松鼠存过冬的粮食一样存钱,她从来都不肯说,沈嘉珞问过一次也就不再问了。因为她知道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年龄越大,往往心里装的秘密也就越多。
有的秘密可以与人说道说道,有的秘密则至死也不能向别人吐露半句。
慢慢想着,她的心思逐渐又飘得很远,春日里草长莺飞,柳絮也纷飞,空气中充满了慵懒,于是沈嘉珞在安谧中也渐渐昏睡过去。
令她惊讶的是,她居然梦到了必勒格。梦里的必勒格穿着华贵的衣服,也对,必勒格不是成了于胡的王吗?而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骑着那匹一点也不听话的黑马,在马背上朝她伸出手,爽朗地说道:“明月,上来啊!明月,快上来!”
沈嘉珞一喜,哥哥这段时间一直忙于政务,自从上次带她出去一次骑过马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摸过马了。她极快地伸出手,想让必勒格拉她上去,只是没有想到,“嗖”的一声,一把匕首朝她飞来,竟然将她手掌划了一条巨大的口子。伤口狰狞,鲜血像小蛇一样蜿蜒流下,沈嘉珞有些发晕,大叫了一声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她发现已经到了晌午,阳光变得有些浓烈,她慌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发现手心依旧十分光洁,掌纹清晰可见。她长舒了一口气,幸好都是梦,听说梦都是反的,看来自己这段时间会遇到好事。
如此想着,原本惊慌不安的心情也平静下来,正巧背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之后便是阿清有些欢快的声音:“小姐糕点买回来了!”
她回应一句,阿清很快便拿来盘子,将绿豆糕垒好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来,沈嘉珞给她塞了一块,主仆二人便开始吃起糕点来。
吃到一半,阿清忽然说道:“小姐,阿清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方才奴婢去买糕点时,在路上看见有人在贴一个’兰心杯’的绘画比试,说是奖品十分丰厚。虽说丞相府不缺那些稀罕玩意儿,但是小姐你也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结识画友呢!这岂不是一举两得?阿清相信小姐如果去参加比试,一定能夺魁,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丞相府出了一个女画家。”
阿清说得兴起,站起来装作仰慕沈嘉珞的人朝她弯腰作揖,把沈嘉珞逗得哈哈大笑。阿清就是有这个本事,虽说有时特别唠叨,但是有时候也很明白沈嘉珞的心思,懂得投其所好。
于是没有半点犹豫,沈嘉珞大手一挥潇洒说道:“好吧,那本小姐就来看看这个兰心杯比试。阿清去把告示揭下来,再去问问有什么要求。”
“好嘞!”阿清答应得十分爽快,脚底像抹了油一样便跑了出去。只是刚刚走到沈府门口的巷子里,她便轻声喊道:“季安公公?季安公公?”
话音刚落,季安便笑着走了出来,见阿清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知道此事多半是成了,便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爽快地递给阿清:“阿清姑娘,辛苦了!”
阿清看到银子十分犹豫,方才她出府买绿豆糕时,就在这里便被季安给拦住了。她还以为季安是什么歹人,刚想叫沈府的侍卫过来收拾他,但是见季安眉清目秀,衣着也甚是光鲜,便压下心思问道:“你是何人?”
季安二话没说,将安王府的令牌拿出。一见令牌,阿清连忙跪了下去,她又想起了那天安王临走时交代给她的话还有安王周身冷冽的气度,她又惊又怕,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
但令她意外的事,季安将她扶起来,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了她。阿清听清楚之后连连点头,从那天她就可以看出安王对小姐并没有恶意,而且不知为何,她还从安王的眼里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不舍和眷念。
无论如何,安王不会做对小姐有害的事。有了这个认知,又结合季安说的话,阿清爽快地答应了季安的安排。
只是季安的钱她可不敢要,她虽然爱钱,也抠门得紧。但要是拿了这笔钱,总会给她一种自己卖主求荣的感觉。于是她连连摇头拒绝,伸出去的手也收了回来。
季安一愣,随即淡然一笑,又解释道:“阿清姑娘,这银子你收下便是。今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点小小的心意不足挂齿。”
阿清还想拒绝,季安却将银子塞进了阿清的怀里,便踏着轻快的步子离开,还回头对她说道:“多谢阿清姑娘,有缘再见!”
“哎……等等!”她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只是季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拿着沉甸甸的银子,阿清慢慢走回府中,将季安交代她的事也一并告诉了沈嘉珞。
彼时沈嘉珞正拿着本书看,这几日她迷上了诗词歌赋,总觉得所谓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颇有韵味。于是她便从沈相的书房里拿了几本诗词,专心致志地琢磨。
听完阿清的话,她凝神想了片刻。此次的比试在上京算是绝无仅有,因为除了秋试时会举办专门的书画考核,平日里那些文人也没有这样的心思与财力来专门办一个比试。那办这场比试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但不过想了片刻,她便不打算想了。管他是谁,多半是有钱又喜欢附庸风雅之人才会做这样的事。参加比试对自己有益无害,还能结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想着,沈嘉珞看了一眼窗外沐浴在一片春光中的桃花树,忽然间有了合计。
安王府
“安王殿下,事情办成了!”季安十分高兴,欢快地跑了进来,得意地朝赵佑岱邀功。彼时赵佑岱正在与孙烨商议正事,便摆手让季安先在一旁候着,待重要的事情议完之后,再议此事。
季安点头应下,孙烨不明就里,但是感觉赵佑岱的兴致明显高昂了许多,他并未出声询问,而是打算静观其变,听听季安口中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熏着檀香的大殿内只萦绕着赵佑岱与孙烨压低的声音,不多时,赵佑岱清朗的声音响起:“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孙烨你多盯着那边。”
孙烨点头应下,季安插空朝前一站,拱手说道:“咳咳安王殿下,季安有事要禀告。”赵佑岱一挑眉,坐在椅子上悠闲说道:“说罢,有什么事要禀告?”不过说这话时,他却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孙烨。
季安亦是看了孙烨一眼,在两个眼神的夹击之下,孙烨不为所动,抱着双臂说道:“正巧今日孙烨无事,也来听听。”
一听孙烨这样说,赵佑岱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他想出这个办法就是像个孩童一样想讨沈嘉珞的欢心,孙烨对这些事一贯不开窍,知道了定是要横加阻拦的。
但是他也不打算走,因此赵佑岱只好朝季安使了一个眼色:说吧。
季安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收到赵佑岱眼神的那一刻,他便得意说道:“殿下,季安今日去找了沈小姐的贴身丫鬟,托她将此事办成了。听阿清姑娘说,沈小姐知道此事时笑逐颜开,迫不及待想参加呢!”沈嘉珞是不是笑逐颜开他可不知道,但是这样说能让赵佑岱笑逐颜开,这点季安十分清楚。
果不其然,赵佑岱的脸上已经隐隐有笑影浮现,但碍于季安与孙烨在场,他只是微微点点头,并未表现得很明显。但是孙烨将他脸上的喜色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开始有些沉重。
安王对沈小姐,已经上心到了这个地步?
这对于赵佑岱而言,实在不能算一件好事。但是他明白赵佑岱正在兴头上,贸然泼他冷水也许会起反作用,于是他并未说什么,只打算事情真正有了结果之后再想对策。
“好,那便按照之前本王交待给你的事一件一件去办吧。”赵佑岱将这事安排好,又看了一眼孙烨,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任何的异常举动,他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一晃眼十日已过,春日里的景色一天一个样,沈嘉珞院子里的那株桃花原本还只是含苞待放,但是十日之后,那干褐色的枝干上竟然盛满了艳丽的桃花,红得似夕阳残霞,粉得似白雪,红粉交杂,那景色竟然将这座已被绿色包围的小院又增添了几分娇艳的春色。路过的家丁与丫鬟无不驻足观望,无人不叹这桃花之美。
在这十日里,每日看着桃花一点点盛开的沈嘉珞,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画作,并在画作旁题诗一首。画完之后,她将画拿到了院子里,挂在桃花树上,竟然能以假乱真,引来几只蝴蝶与蜜蜂。见证全程的阿清不由得惊叹。
只是沈嘉珞将画藏得极好,也不准阿清宣扬出去,她要等着参赛那天,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