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接手军营
大梁皇宫。
福安公公在皇帝耳边耳语几句,只见正在批阅奏章的皇帝忽然手一顿,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惊讶一问:“他怎么会突然来到了上京?”随即他将手中的笔重重一搁,背着手站起来,沉声问道:“人到什么地方了?”
“回陛下,已经到皇宫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礼官在接待。”福安低眉顺眼地回答道,但是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斟酌说道:“陛下,这件事是安王殿下派人告知御林军的,不得不说,安王殿下倒是十分敏锐。殿下去南陆这几年,虽说离上京偏远,但是殿下的本事倒是高了不少,性情也更加沉稳了。”说着说着,福安公公的脸上已经洋溢了一片喜色。
皇帝的眼皮倏忽抬了一下,顺着胡子淡淡笑了一下,也带上了些许慈父的颜色:“呵呵,佑岱这孩子确实有孝心,以后也许能成大事吧。”
福安附和道:“就是就是,殿下的眉眼与良妃娘娘长得相似,连气质也是如出一辙。有时候看着殿下,就像看见了当时的良妃一样。”不料,福安的话一出口,皇帝的脸色忽然间就难看起来,那个被他埋葬在记忆深海的女子,就这样慢慢地浮现在眼前。她姣好的面容,活泼的性子,还有那温柔的语调……
他顿时有些颓然,坐在椅子上,眼底一片黯淡。见皇帝如此,福安有些后悔,知道自己应该是说错了话,也垂头在一旁候着。良久,皇帝才抬起眼睛,淡然说道:“走吧,去会会这位不速之客。”
于胡王不好好在若尔草原待着,偏生要跑到上京来,这其中必定有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看来这新一任的于胡王,确实没有老于胡王那么听话。年轻人嘛,难免心高气傲,慢慢的,锐气也就没了。
必勒格以前倒是与于胡王来过几次大梁皇宫,对这里的陈设与环境都较为熟悉,他也就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尽显草原人的豪迈。见皇帝端坐在大殿上,必勒格也好脾气地行礼,高喊一声:“拜见梁帝!”
虽然必勒格口里说拜见,但是他并没有跪下去,而是微微鞠了一躬。因为本来于胡与大梁的地位就是相当的,没有谁高于谁的情况。必勒格如此还是给足了梁帝面子,毕竟他比自己老很多嘛。
皇帝的神色微微一凛,但还是笑得慈祥:“必勒格,自从上次一别后,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你都能独当一面了。唉,真是后生可畏啊。”一边说着,福安公公也在一旁附和。
“呵呵,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父王突然逝世,于胡群龙无首,我也只能站出来了。”话虽如此,但是谁都明白,能在争夺王位大战中脱颖而出的人,会是善茬吗?但是皇帝却并不准备拆穿他,毕竟彼此彼此。
之后两人又东拉西扯了许久,就像是父亲的至交好
友对待好友的儿子一般热络。必勒格一直笑着,不过他的笑容不达眼底,甚至有一些寒意。皇帝也一直在观察必勒格,寻找合适的时机,待气氛和谐一些后,才切入正题。
终于,皇帝喝了一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必勒格,这次没有听说于胡要过来拜访,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上京呢?”
必勒格了然一笑,终于切入正题了。他也就随意地回答道:无事,只是许久没有来过上京,着实有些想念这里的风景,便来看看了。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有什么不妥?简直不妥得很。皇帝的眼底划过一丝阴狠,不过随即就消失不见。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打探时,殿门外忽然迎来一个人的身影。必勒格眯起眼睛一看,原来是赵佑岱,真是冤家路窄。
赵佑岱的脸色沉得很,看见坐得恣意的必勒格,脑海里控制不住又想起了必勒格与沈嘉珞并肩站立的那一幕,心里又传来了一丝刺痛。不过这是在皇帝面前,他不能失礼,也就神色淡然地朝皇帝和必勒格请安。
因为知道是赵佑岱在上京将必勒格找了出来,皇帝看他的眼神也有掩盖不住的欣赏,他又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说道:“佑岱,这可是于胡的国王。年龄与你相差无几,但是必勒格的能力与阅历都在你之上,可得好好与他学着一些。”
两人这才面对面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必勒格一直笑着,那笑容刺痛了赵佑岱的眼睛,让他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火起。但此时又在皇宫,在老头子的眼皮底下,他可不想让人瞧出一些什么端倪来。必勒格怎么样他倒是不管,但是这件事不能扯上沈嘉珞。
“回父皇,今日我在大街上遇见于胡王时,便觉他气度不凡。于是生出了与他结交一番的心思,这才冒昧尾随于胡王到了他容身的小院子,与他交谈几句,才知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于胡王。”赵佑岱撒起谎来简直脸不红心不跳,那般淡然的样子让必勒格都不由得咋舌,看来这还是个狠角色。不过,见赵佑岱没有拆穿他的心思,他倒是乐见其成,方才他还在忧心怕这件事会牵连到沈嘉珞,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虽然赵佑岱言之凿凿,目光恳切,语气真挚,一点儿也瞧不出在撒谎。但是皇帝还是试探问道:“哦?在那条街道?不知于胡王落脚在何处,可有被怠慢的地方?”皇帝问的全是细节,只要赵佑岱是编造了,那么他立刻就能分辨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没有理由会胳膊肘往外拐。话已说出口,他还是静静等着赵佑岱的答案。
见赵佑岱神色有些为难,必勒格朗声笑道,接过话来,开始事无巨细地胡编乱造,不过他说的话倒不是全无根据。在打算为沈嘉珞筹备星空图景时,他已经将上京周围的地理位置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做那件事时,他也将上京摸得一清二楚。
必勒格一说起话来倒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赵佑岱听得无聊,频频走神,脑海中又开始想到沈嘉珞。这下将她惹哭了,又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将她哄好。哎,也怪自己说话太过直率,当时心里又气又急,这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梁帝,大抵就是如此,不知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必勒格揶揄笑道,但是眼神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耐烦。于胡与大梁本来就是平起平坐的地位,今日他让了这梁帝几分薄面,谁知他倒得寸进尺,真拿他当晚辈,竟然直呼他的名字,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忍不住想甩脸子。于是看梁帝刚要说话,他立刻抢白道:“呵呵,看来下次梁帝去于胡时,本王也得这样盘问一番,才能扯平,不然对不起梁帝的关照。”
他将“本王”和“盘问”两个词咬得很重,语气里还带着丝丝嘲讽,不是聋子都能听出来必勒格的意思。皇帝本来就是人精,自然是懂的。于是梁帝也接过话来,恭敬说道:“于胡王,朕不过是多关心了几句,不至于动怒吧?”
“呵呵,梁帝严重了,本王可没有动怒。”
这样一来一回,句句话都逐渐开始夹枪带棒起来。赵佑岱皱了皱眉,忍不住也加入了进去。不过必勒格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说话滴水不漏,连老奸巨猾的梁帝也没能发现他的漏洞。日头偏西,梁帝也有了些倦意,如此必勒格的身份已经被识破,所以再怎么说也不能在住在宫外,更何况,将必勒格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才能更好地核查他此番来上京的真实目的。
必勒格的话,梁帝与赵佑岱一个字也不相信。
待礼官将必勒格请去休息之后,赵佑岱心情沉重,也打算告辞,不料梁帝却突然叫住了他。福安公公见状,连忙唤来太监,吩咐他们赶紧上茶。若他没有记错,这还是陛下三年里第一次与安王殿下独处呢。其实他能看出来,皇上宠爱安王殿下,但是自从良妃薨逝之后,父子二人的关系就突然冷漠了不少。一贯喜欢缠在皇上身边的安王殿下,除非迫不得已进宫请安,其他时候都不会来皇上身边打个照面,远远不如太子来得勤快。当年他受过良妃的恩惠,良妃薨逝,他没能帮上一点忙,心里愧疚得很。因为他决定,只要能帮上赵佑岱的,他一定竭尽全力去帮助他。就当报答了良妃娘娘的恩情吧,福安默默想。
赵佑岱有些困惑,但还是恭顺地停下了脚步,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太监不久便将殿内的香炉点起,一股醇厚清雅的檀木香开始逸入鼻息,让赵佑岱烦躁的心情都有了些许舒缓。父子二人一起坐在软榻上,像真正的寻常父子一样坐姿随意。这样的场景,以前在赵佑岱的面前发生过很多次,不,那个时候还要热闹一些,因为身边总是会传来母妃银铃般的笑声。
只是现在,想到那些斑驳的伤口还有亲人的离世,眼前的温馨突然就变成了嘲讽。太监小心翼翼地为两人倒了一杯茶,就缓缓退了出去,皇帝淡呷了一口香茗,畅意说道:“佑岱,一晃三年你与朕都没有这样相处过了。你在南陆那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闲聊的口气,就将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一笔带过。赵佑岱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垂下眸子,不冷不淡地说道:“承蒙父皇挂心,儿臣在南陆一切都好。”之后赵佑岱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换做是几日以前,赵佑岱想自己一定会抓住与皇帝独处的机会,多使些苦肉计,将太子本就恶劣的形象摧毁得干干净净。但是现在,他突然不想了。他明白过来,这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继承人是个什么货色?他之所选择还不动太子,不过是因为其他皇子都不入自己的眼罢了。
或者说,害怕自己的儿子成为比自己还要得民心的人,到时候,要是皇子发动政变,那自己就不得退位了。赵佑岱深深明白,他亲爱的父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毕竟他当时登上皇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史书上都写得清楚明白。
他对权力有天生的渴望,这种人,会培养一个对手,他不信。所以自己要成为笑到最后的人,也许只要一个办法,就是崭露锋芒的同时又不争不抢。这是赵佑岱不二的生存法则。
不料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皇帝却突然拍了拍赵佑岱的肩膀,笑着说道:“你这孩子,长大了一点儿也不与父皇亲了。前几年你还像个小姑娘一样粘着朕呢!”这番话颇有些慈父的味道,赵佑岱也配合地笑了一下。见气氛有些好转,皇帝问道:“佑岱,这段时间西山军营正在筹备练兵与粮草的事,朕打算让你去试试看。”
虽然料到皇帝今天找自己必定是有事交待,但是赵佑岱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只老狐狸舍得将军营放给自己管。要知道,在军营可是最容易树立威信的地方。赵佑岱的心里有些疑惑,他也没有遮掩,轻声问道:“父皇,儿臣才从南陆回来,对上京的防务并不熟悉,不如这事还是让太子皇兄来吧。”
是的,赵佑岱摸不准这到底是好事一件,还是一个陷阱,不如让爱抢功又碌碌无为的赵佑谨去试试看。不料皇帝听到赵佑岱的回复,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佑岱,这是朕给你的重任,怎可不去搏击一番就轻言放弃?这可没有我大梁皇室半分的气概!你太让朕失望了。”
话倒是情真意切,情绪也十分到位,赵佑岱不由得斟酌了一番。不过细细想来,皇帝安排给自己的事,难不成自己还有拒绝的分吗?见皇帝态度强硬,赵佑岱只好为难妥协:“多谢父皇看重,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将父皇安排的任务完成。”
皇帝满意地点头,拍着赵佑岱的肩头说道:“呵呵,这才是朕的好儿子,比那些草包好多了。”赵佑岱一愣,并未深究草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