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借刀杀人
走出拐角后,两人发现宫宴已经乱作一团,惊呼声与救命声不绝于耳。赵佑岱眉头一皱,疾步拉着沈嘉珞的手,往那处走去。心中渐渐被不安所笼罩。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没有人注意到赵佑岱与沈嘉珞牵住的手,但是考虑到她还未及笄,坏了名声不太好,赵佑岱便轻轻地松开了她的手。朝沈嘉珞交代了几句之后,他眉头紧皱,气息冰寒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座的官员出了事情,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且一连有几十人之多。皇帝吩咐人将众人稳住,沉声叫来太医,定要弄明白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佑岱也及时发挥作用维持秩序,看着口吐白沫不断呻吟的几十人,忽然抬头往人群中看去。他的目光像是一道冷箭,狠狠刺去,惊得那人往后缩了缩,悄无声息地离开。赵佑岱察觉到不对,等他准备去追时,却发现人早已不见了。
今夜的宴席不仅有文武百官在列,更有渤海的使者来。渤海与大梁两国是东边的友邦,关系不好不坏,这次正好是一个促进关系的时机,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周围的宫娥也一片慌乱,其他没有出事的百官惊魂未定。沈嘉珞出现时,沈相与沈嘉言正在四处找她。见她安然无恙回来,沈相还是拧眉训斥了她几句。沈嘉言有些心虚,也没反驳,垂着头闷不做声地听着。
待沈相气消之后,沈嘉珞也听周围的人将今夜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通。不知怎地,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
会与他有关吗?应该不会的。她缓缓摇摇头。
太医来得很快,不多时,太医院的十几个太医都拎着医箱赶来。而在这时,只听“啊”的一声,渤海的一位使者忽然倒地,重重跌在地上,又开始口吐白沫,这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混乱。
皇帝从高台上站起来,威仪说道:“御林军全面封锁,今日一定要将贼人揪出来,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置我大梁皇室颜面何地?”
这话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一剂强心针,原本骚乱的人群也骤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盯着正在施针的太医。
但愿能查出点什么吧。
太医们医术精湛,拿着银针在菜品里试了一番,终于找到了害这几十位官员和渤海使者倒地的东西:渤海进贡的珍贵鱼露。试出有问题的那位太医惊讶地喊了一声,众人见状纷纷朝他看去。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渤海使者,太医斟酌了许久,终于缓步走向圣前,叩首说道:“启禀皇上,这毒物找到了。”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忍不住侧耳细听,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皇帝面色沉如水,放在袖子下的手已经捏得很紧。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这种场合撒野。
太医不紧不慢说道:“回禀皇上,根据银针测探的结果来看,是鱼露有毒。”这话一出,不只是皇帝,几位渤海使者的脸色顿时一变,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鱼露的问题?”皇帝的眼神扫过渤海的几位使者,又看来一眼躺在地上的官员,眉间已经积蓄了风暴。
“你听到太医说的吗?鱼露有毒,幸好我刚刚没有吃,不然可就糟了。”
“那可不是,看来这渤海的胆子也是太大了,竟然在谋害官员。这宴会上,可还有皇上和太子殿下呢!要是有个万一,渤海真是不安好心。”
“就是就是……”
“……”
众人议论纷纷,而沈相的脸色亦是沉得不能再沉。出了这样的事,轻则引来两国争端,重则会爆发战争,生灵涂炭。要是渤海国真是心怀不轨,他们至于会想着选择这样一个暴露自己的机会吗?沈相摇摇头。
“渤海使者,你们有何话说?”皇帝忽地沉声开口,声如沉钟,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一个好好的宫宴搞成了这样,应该如何收场?
李广利是渤海国使者团的首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作为联系两国关系的使者,他有责任站出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朝皇帝一拱手,恭敬说道:“皇上,此事应该与渤海国无关,您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
皇帝闻言,沉吟说道:“按你的话,这件事不是你们所为?”
李广利淡淡一笑说:“皇上,渤海国不做这么蠢的事。鱼露是我们进贡的,怎么会选在这样的场合谋害百官呢?更何况,我们的使者也有人中招。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我们断断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话虽如此,但是渤海使者的话却有些不中听。若是不在这样的场合,难不成他们真的会想方设法谋害百官吗?这种话只在一些人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却无人敢说。
赵佑岱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他盯着渤海使者,似乎想盯出一个真相来。到底今日的事是何人所为?
不料这时太子却突然出声,他啐了一口,恶狠狠说道:“呵呵,渤海使者真是巧嘴一张,不过你们以为这样糊弄,就能骗过本太子吗?这不过是你们使出的苦肉计罢了,就是想让我们大梁损兵折将。你们中毒的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使者,但是我们大梁折损的可是几十位得力干将。你们的心思未必太过阴毒!”
太子情绪激动,似乎已经将渤海国的使者认定为凶手了。这样直白袒露,轻则惹恼使者,重则会导致两国关系破裂。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鲁莽。
“你!你血口喷人!”被太子这样一激怒,李广利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是外交使者,一旦走出渤海,代表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渤海国。太子此举,无疑是让渤海国蒙羞!
李广利气得发抖,朝皇帝一拱手,颤声说道:“敢问太子此言,可是代表了大梁对我渤海的看法?”沈相在一旁看着,暗叫不妙。但此时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要是说得不太合适,就会加剧矛盾,到时候万一谈崩了,引发了战争,自己不就是千古罪人了吗?
于是他选择了避而不谈,既然皇上在场,就看他如何回应吧。
将渤海使者气得说不出话,太子自恃了不得,他早就看李广利不太顺眼了,一个小国也敢如此嚣张。这件事不是明摆着是渤海国所为吗?只是他们的手段太过拙劣,胆子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
皇帝朝太子瞪了一眼,但是脸上并无多少怒意,有些冷淡地说道:“刑部来人,立刻去御膳房查看,务必要将真凶捉拿归案!”
刑部侍郎冲出来,急急忙忙地领命,之后便领着一队御林军前去御膳房。李广利并不满意皇帝这样揶揄的态度,梁朝太子这样污蔑渤海,若是轻轻松松避而不谈就算了,那岂不是说明渤海国太好欺负了吗?
这样是传出去,还不使得渤海的名节受损。李广利是脖子硬的,更何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今日即便起了任何的争执,他也不相信梁朝皇帝敢做出什么事来。
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步,朗声说道:“我渤海国人一向堂堂正正,从来不用下三滥的手段。还请梁朝太子说话收敛些,要是这等不分青红皂白的话传了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沈嘉珞汗颜,看来这位渤海使者说话也是不客气得很,竟然在明面上这样呛太子,看来是个不怕死的。作为看不惯太子的人,沈嘉珞自然乐见其成。
而她不经意看了一眼赵佑岱,不出意外,她也在赵佑岱的脸上看见了嘲讽的笑意。她倒是要看看,太子这下要怎么回应李广利。
“渤海小国,区区一个使者,说话竟然也敢如此放诞无礼?好,今日本太子就让你长长规矩!”太子恶狠狠地说道,话音刚落,他忽然从腰间抽出配剑,不管不顾地朝李广利刺去。
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纷纷捂住嘴。而皇帝又怨又恨地怒瞪赵佑谨,眼里盛满了狂风暴雨。
“混账!住手!”皇帝将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惊得皇后的心都重重一颤。
但是赵佑谨就像是疯了一般,仍旧不管不顾地刺过去,就在众人都以为今日必然要血溅皇宫之时。“哐当”一声响,一个人忽然挡在了李广利身前,用自己的佩剑挡住了赵佑谨的剑锋,这才救了李广利一命。
“赵佑岱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开!”太子见赵佑岱又坏了他的好事,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朝赵佑岱怒吼。赵佑岱心底一片嘲讽,赵佑谨不过就是一个冒进的莽夫,根本没有资格与自己斗上几把。不过表面上,赵佑岱还是装得像模像样,他挡在李广利的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大义凛然地说道:“太子皇兄,他是渤海使者,此举不可。”
“滚开!”太子杀红了眼,又想冲过来。
“混账,滚回去!”皇帝再也忍不住,忽然从旁边的侍卫手里抽出一把剑,朝赵佑谨扔去。赵佑谨连忙往后一躲,这才退开了几步远。他抬眸便看见了皇帝那张盛满怒意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冒失,有些丢脸。
为了不使自己一错再错,他也没有反驳,灰溜溜地收了剑,站在一脸阴狠地看向赵佑岱。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之邦大梁,呵呵,看来也不过如此。”李广利从赵佑岱身后走出,冷然笑道。不过他还是十分恭敬地朝赵佑岱行礼,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不过面对梁朝皇帝时,他的语气就不十分好了。
“皇上,今日所见我会如实上报渤海王,也许是我们渤海臣民对大梁的认识太过浅薄,今日算是了解透彻了。呵呵呵……”李广利不管不顾地大笑起来,但是他的脸上一丝笑影也无,尽是冰霜与寒意。
赵佑岱收了剑,默默听着,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看来这次大梁与渤海的关系怕是有些岌岌可危。因为渤海王本就是一号心胸狭窄的人物,本来这次朝贺是一个促进关系的机会,这下几乎全完了。
李广利说完,漫不经心地朝皇帝一拱手,就带着几个使者将昏迷的使者抬头,疾步离开了宫宴。众人见此场景,议论纷纷,但是皇帝忽然大吼一声:“都是一群废物!”便气得拂袖离去。
沈相淡淡看了赵佑岱一眼,没有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令他意外的是,赵佑岱的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并没有露出得逞的笑意。
不是他?他有些疑惑。不过随即刑部的人便来通报,说是今晚天色已晚,请诸位大人先回去休息,此事稍后再议。
他也就带着沈嘉言与沈嘉珞顺着人群慢慢离开湖边,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沈嘉珞回头长久地看了看赵佑岱,他正朝自己看来,眼里含着无限的情意。
沈嘉珞叹了一口气,朝他浅浅一笑,随即便离开了。
看见她的笑,赵佑岱沉重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他一直目送她离开,身边却忽然传来了孙烨的声音。
原来不到一刻,原本人声喧嚷的湖边就空寂一片。微凉的风吹来,孙烨长身玉立,面如皎玉,也默不作声地朝沈嘉珞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随即,他便收回了目光,恭敬说道:
“殿下,您觉得今晚的事,与太子有关吗?”
赵佑岱靠在湖边的围栏上,沉吟片刻说道:“你觉得太子做这件事对他有益吗?与使者发生争执,吃亏的是他。”
“那会是谁呢?”除了太子,孙烨也想不出谁还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本事。
“也许会是其他国家的人,毕竟见不得梁朝好的国家太多了不是么?”赵佑岱忽然朝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溅起了一圈涟漪。
“不管是谁,都要抓出来,将他的手筋脚筋挑断,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赵佑岱忽然朝围栏重重一击,即便手掌震麻了神色也丝毫未移。
孙烨应了一声是,与赵佑岱并肩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