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她嚎啕大哭
沈嘉珞吩咐阿清带上绘画的工具,她回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着,便兴致勃勃地去了后山。
后山要从行宫南侧的一条小路上去,一路上人影寂静,沈嘉珞倒是乐得清静,这很合她的初衷。阿清胆子很小,见路上都是些枯枝败叶,有些害怕,颤巍巍地拉住沈嘉珞的袖子说道:“小姐,这处人怎么这么少?”
沈嘉珞不以为意,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无事,人迹罕至处方才有美景,况且这是后山,来的人本就少。这可是皇家行宫,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
被沈嘉珞这样一说,阿清才稍微放心下来,捡了一根树枝放在手里,顺手将沈嘉珞挡在身后,像是母鸡护雏一样说道:“小姐,我保护您!”
她心头一暖。
主仆二人爬了大概有半个时辰,穿过茂盛葱绿的林子,便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花,处处都是花,五颜六色的花开得鲜艳而热烈,漫山遍野都被各种野花包围,清幽的香气钻进了沈嘉珞的鼻腔,让她觉得心旷神怡。自从在若尔草原见过这样的景色后,这三年在上京,她还没有遇见过开得如此璀璨的花海。
她闭上眼睛,心逐渐被一股柔软包裹。良久,她睁开眼睛,低声吩咐道:“将画架拿出来吧。”
阿清自然照做,只是在翻找东西时,她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喊了一声小姐,沈嘉珞疑惑地回头看她,便瞧见了阿清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张。
“您可曾听见了什么声音?”阿清问道,不自觉地朝沈嘉珞靠近了一些。
沈嘉珞头皮发麻,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后退了几步:“好像……是。”
这样一来,她们顿时觉得自己被一种恐怖的气氛包围,明明是青天白日,明明阳光还十分灿烂,可是他们就感觉到一股寒冷朝自己袭来。
声音越来越近,沈嘉珞与阿清对视一眼,各自捡起一根小臂粗细的树枝,拿在手上防护。
“小姐,不要怕,等下要是有野兽来了,您躲在我的身后,然后就赶紧跑。”阿清明明快哭了,依旧强装镇定地宽慰沈嘉珞。
那次将沈嘉珞置于险境,但是自己却跑去喊人,害得沈嘉珞濒于险境,至今都是阿清心中的痛。
可是小侍女连握住树枝的手都在不停打颤。
“呵呵,你们的耳朵倒是蛮尖的。”一声狞笑穿过花海而来,惊得沈嘉珞连心尖都在发颤。她的脸煞是惨白,两月前被人扔下碧水湖的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再度袭来,让她根本无法招架。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是为何才过去短短两月,这种不幸的事又再度降临在她的头上?
阿清冷了声音,逼问道:“大胆贼人,你可知自己今日招惹的是什么人?若是你敢动我们小姐的一根毫毛,沈相定要屠尽你们满门!”
不料这句话没有吓退那帮人。
他们步履不停,终于露出头来,提着武器走过来。他们约莫有十来个人,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穿着粗布衣服,一看便是混迹山间,占山为王的土匪。
“呦呵,沈相的女儿果然生得花容月貌,姿色过人。也不枉主人要费尽心思将你引诱到这里来。沈小姐,事已至此,劝你还是别做反抗,乖乖与我们走一趟吧。”
沈嘉珞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这帮人明显不是为了取她的性命,但是他们要将她带给谁,这更让人害怕。如果失去了自己一直珍视的的东西,她宁愿现在就死在他们面前。
她咬咬唇,朝前走了一步:“他给你什么条件?只要你放过我,父亲以十倍给你,如何?”
如果是为了求财,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子嗤笑道:“沈小姐,你怕是看不起我们行走江湖的人,我们最讲一个两个字——信用!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你不必用钱财诱惑。”
她的掌心冒出了冷汗,此时起了风,更让她觉得恐怖如斯。阿清却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看向身后,只要跑下去,就能找到人来营救。偌大的行宫,总会有人会路过这里。
“我不是看不起你们,我是太看得起你们了!你们干着烧杀抢掠的活计,却还口口声声说着要讲究信用,真是荒唐可笑!”阿清忽然义愤填膺地说道,那些贼人被她激怒,提着刀朝她走过来。
就在此时,阿清突然将沈嘉珞奋力往后一推,然后自己朝前跑去,跌入了茫茫的花海之中,嘴里还不断叫骂着:“若是有本事便来将我捉回去,不然你们可都是一群懦夫!”
兴许是这些绑匪并不讲究什么调虎离山之计,或者说根本没读过书,被阿清的话一刺激,竟然没头没脑地追着阿清去了。沈嘉珞逮住机会,奋力向下跑,虽然她也担忧阿清,但是总比两个人一起被抓住要好。
只是她低估了这群人的反应速度,只是追了阿清几步,为首的人便一拍脑袋,怒斥跟在他身后的人说道:“追这个小丫头干什么?咱们中计了,主子要的是沈家小姐。”这些人这才堪堪停住脚步。
阿清见形势不对,又开始叉着腰大骂起来,没想到首领回过头,冷冷看了阿清一眼,说道:“把这个小丫头也给带回去,嘴巴里没个正形,交给你们调教调教。”那些人一听,立刻像饿狼扑食一般朝阿清奔过来,三两下便将阿清擒住。
沈嘉珞压根不知道山上的情况,为了跑起来方便,她将发髻拆散,首饰悉数仍在地上,只将一支蓝松石钗子拿在手里。
万一被擒住,这支钗子就将是她的归宿。
她忍住泪意,在林子里急速奔驰,这一生她都没有跑得这么匆忙过。她只希望自己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尖锐的石头划破了她的脚,而尖利的荆棘也刺破了她的脸颊,她如同一只绝望奔跑的幼兽,不能停下来。因为只要一停,等待她的就将是不可预知的命运。
“别跑,站住!”身后传来了那帮人的声音,沈嘉珞的心止不住慌乱,只是越慌,她的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
“啊呀!”她骤然跌倒在地,重重摔了下去,脸蹭在了一块石头上,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感受到刻骨的疼意,沈嘉珞往脸上一抹,果然摸到了黏糊糊的东西。
血。
她的眼前顿时变得雪白一片,耳边是轰隆隆的人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双手狼狈地撑着,但是已经没有丝毫的力气挣扎。
人声越来越近,她似乎继续嗅到了死亡之花的味道。
另一只手一直攥着的东西,提醒她自己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为了暂时清醒过来,她用金钗狠狠划破了自己雪白的手臂。
痛意传来,但是沈嘉珞丝毫不敢去看自己的手臂,她捂着手,挣扎着爬起来,跑向山下。
当一个人强有力的手掌抓住她时,沈嘉珞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赵佑岱。
那绝望的声音不停回荡在幽深的林子中,只是没有绕出去,成为了一曲绝唱。
她撕心裂肺地哭着,嚎啕大哭,似乎此生的泪水都要在这一刻流尽。她实在没有做什么错事,这十四年间她一直循规蹈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上天为何要这样惩罚她?
首领看着刚刚还如花似玉的姑娘,霎时间变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憷。他不知道沈嘉珞曾经因为被扔进湖水中,受了极大的惊吓,如今短短两月过去,几乎又是噩梦的重现,她实在支撑不住,便有些失了神志。
不过还是见惯风浪的人,虽然担心沈嘉珞神志不清,但是将人送到他的任务便完成了。于是他立刻吩咐手下上前来抓住紧紧抱着双膝的沈嘉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打晕,装进麻袋里。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绕了一圈,才偷偷摸摸到了与那人商定的地方,只是他们并没有注意到阿清悄悄在路上丢下的布条。
“唔。”赵佑岱正在与赵佑婉对饮,忽然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他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精致的酒杯也跌在了酒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赵佑婉却吓了一跳,连忙下榻过来扶住赵佑岱。
“皇弟,你怎么了?”赵佑婉关切地问道。
不知怎地,赵佑岱忽然想到了小姑娘,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说道:“皇姐,应该是前段时间太过劳累,这才有了心绞痛的毛病。我的药放在寝宫里,眼下季安也不在身边,不如今日就先到此为止,日后有空我们再聚?我想回去休息休息。”
赵佑婉想此时天色已经不早,那帮人应该得手了,又因为担心赵佑岱,叮嘱了两句便亲自送他到了院门口,望着他离开之后,她立即吹响了鸣镝。
这是少女与她约定的暗号。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少女便轻盈而来,对她说道:“恭喜长公主,沈嘉珞已经被关进了山洞之中。”
她笑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有性命之忧?”
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却是不愿多说,只要到时候出来的沈嘉珞早已残破不已,她的愿望不也达成了吗?
“长公主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便消失不见。
赵佑婉盯着她的背影,心底却闪过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