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使毒计
自从那日沈嘉珞从赵佑岱的院子里回来之后，她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没有停止过。阿清见了羞她是眉目含春，沈嘉珞倒也不恼，整天捧着小脸儿傻笑。
甚至去跟沈相请安的时候，她也是笑眯眯的，沈相问她这几日功课可懈怠了？她也不恼，笑得眉眼弯弯，再乖顺地点头。沈相见她油盐不进，只好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至于沈嘉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沈相也听到了风声，只是他无暇去管。女儿也到了少女怀春的年龄了，让她试着与男子相处也无妨，只是最后谈婚论嫁的事，还得自己来拍板。
赵佑岱这个年轻人能不能娶走他的女儿，还要看他的造化。
不过他看着在西山军营磨砺得皮糙肉厚的沈嘉言，倒是生起了十足的嫌弃。沈嘉珞前脚刚走，沈嘉言便兴致冲冲地抱着一罐酒进来，放在桌子上，大大咧咧地说道：“父亲，尝尝？这是皇上赏赐的美酒，听说极为醇厚。儿子一拿到，就来孝敬您了。”
沈相只是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眼神里透出十足的嫌弃。他好奇地回头看看，发现妹妹并没有在身后，疑惑地问道：“父亲，妹妹并没有在身后，您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成天就知道说你妹妹，但是为父看她好得很。倒是你，什么时候与孙家的丫头说好？你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沈相冷哼一声，眼里射出寒光，直朝沈嘉言射来。
沈嘉言哪里知道父亲要问这个，他今年便已到弱冠之年，该是娶亲的时候了，沈府家规森严，他也从来没有通房丫头，想来有些委屈了自己。
俊脸一红，那在练兵场上挥斥方遒的将领顿时少了很多气势。他讷讷说道：“想来就是明年吧，只是我还未与孙太傅聊过此事，也不知他们家会提出什么要求。”
“那就去谈，这几日就提上礼品去拜访孙太傅，你这孩子，要是为父不提，你怕是要一直等着，真是个傻孩子。为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快出生了。”沈相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哪能呢，您那时不是还在跟舅舅斡旋吗？”沈嘉言立刻就想拆穿沈相的“谎言”，只是沈相瞪了他一眼，于是他才住了嘴。
“总之，这几日必须把这件事敲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快走吧，真是不省心的两个孩子。”
沈相以这句话作为结尾，摆摆手就让他离开了。沈嘉言想了想，也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住所，而是径直去找了孙柔嘉，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孙柔嘉今年冬至及笄，成婚倒也合适。
况且，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动了要娶她回家的心思，只是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沈嘉珞又坐在院子里写话本，这次她够构思了一个自认为够百转千回的故事，至于呀灵感，当然是来自于她与赵佑岱的生活。沈嘉珞写得正入神，就听见阿清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阿清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冲冲地说：“小姐，我听说这山后有一处蝴蝶泉，周围全是花草，风景极好。前几日不少官家女子都去看过，奴婢也是今天听那么些是侍女说的，不如您与殿下去看看？”
沈嘉珞脸色一红，将话本拿起来遮住自己的脸，等到脸没有那么红之后，她才说道：“跟他去啊？”
她害怕自己会被赵佑岱啃得见不了人，她现在还小，实在与赵佑岱不在一个量级。他的那些想法，实在让她觉得面红耳赤。
阿清比沈嘉珞更加单纯，她以为一起出去游玩能够促进小姐与殿下的感情，于是她使劲点头，诚恳建议道：“是啊，您与殿下一起去，共赏风景，真是太美好了。”
说着，沈嘉珞仿佛已经看见了阿清头上冒出的粉红小泡泡。
她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几声，才回答道：“那等我考虑考虑吧。”
她实在不想把自己往狼窝里送。
可是越想沈嘉珞越觉得心动，有花有草，该是多美的场景呐。要是能亲自去游玩一番，定然感触会更加不同。反正有阿清他们跟着，赵佑岱应该也会顾及，不会肆无忌惮地亲她抱她。
主意打定，她吩咐阿清迅速为自己梳了一个双鱼发髻，看起来如同扶风弱柳，平添了几分娇弱。她很满意，又从胭脂盒里拿了一只点绛唇的口脂，照着镜子细细抹了一通，直到她的小脸变得活色生香起来，她才满意得点点头，提着裙子往外走去。
阿清跟在她身后，有些无奈，以前小姐从来都不愿意打扮自己。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天生丽质，实在没有打扮的必要。可是自从遇见了安王殿下之后，小姐开始变了，变得注重外貌起来。本就是一个妙人儿，细细装点一番，颜色变更加绚丽。
看来有句话确实没有说错，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
等沈嘉珞与阿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一个身材窈窕，相貌亦佳的女子才噙着冷笑走出来。
沈嘉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不是瞧不上太子殿下吗？今日就让他尝尝你的味道如何？等到你清白尽失的时候，我看这上京还有哪个男子会要你这只破鞋！
“皇姐今日找我所为何事？”赵佑岱跟在赵佑婉侍女宝儿的身后，有些不明就里地问道。宝儿一见赵佑岱便羞得满脸通红，赵佑岱器宇轩昂，又自成风流，很难让人不对他动心。
“回禀殿下，长公主只说让奴婢请您过来，倒是没说是什么原因呢。”宝儿娇滴滴地回答道，那声音甜得有些腻人。
赵佑岱不悦皱眉，但是倒是没说什么。若是沈嘉珞能对他这样说话，他定是高兴都来不及的，但是换了一个人，他就觉得十分厌烦。
见赵佑岱没有搭理自己，宝儿暗自跺脚，以为是赵佑岱没有听懂她的暗示，或者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娇俏动人，于是她瞥见了一块石头，故意踢了上去，顺势往后一倒，指望赵佑岱能接住她，再来个英雄救美，不是什么都成了吗？
只是她大失所望。
赵佑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虽然他在与女子相处方面并没有多少经验，但是这并不影响他识破宝儿拙劣的演技。
他轻轻一闪，果不其然就听见宝儿的一声惨叫。
“殿下，呜呜呜，好疼！”宝儿委屈得都快哭了出来，只是赵佑岱目不斜视，似乎像是没看见她一样，继续朝前走去，将她扔在了身后。
“殿下，殿下！”宝儿急得大喊，只是眼前哪里还有赵佑岱的影子？看着自己肿得老高的脚，宝儿恼恨地扯了扯身边的草。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呐！
赵佑婉的居所在行宫东侧，符合她一惯的风格：雍容而华贵。赵佑岱缓步走进去，正好与一名侍女错身而过。侍女见他来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恭敬地朝赵佑岱福身行礼，便款款走了出去。
赵佑岱禁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女子给人的感觉十分熟悉，像极了一位故人，只是他摇摇头，想到她孤身一人，哪里会有什么姐妹，便回过头，继续朝赵佑婉走去。
彼时赵佑婉正坐在软塌上看书，眉目沉静，眼神坚定，是赵佑岱印象中那个敏而好学的皇姐。他挑开珠帘，亲昵地喊了一声皇姐。
赵佑婉将书放下，眼底的笑意更浓。皇弟现在已经到了自己这里，而沈嘉珞那个蠢货定然与自己的小侍女去了后山，而那里早已埋伏了人手……
她没想过要沈嘉珞的性命，当时那名女子与她合计的也是将沈嘉珞打晕后，关在后山的山洞里饿她几天，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趾高气昂。
其实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让她彻彻底底消失呢？但是转念一想，皇弟对沈嘉珞情有独钟，要是她死了，皇弟应该会十分难过吧？让皇弟难过，这便不是她的初衷了。
因为她也会心疼。
“皇弟，快过来让皇姐看看，你这段时间去西山，吃了不少苦吧？你看，你的脸都粗糙了不少。”赵佑婉看见赵佑岱的脸上有些粗粝的伤痕，十分心疼，拽着他的袖子，便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说着便要用手轻轻一探他的脸。
只是赵佑岱有些尴尬，闪开了，用袖子遮住了脸，揶揄道：“皇姐，佑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也要成婚了，可不要让驸马爷看了心里不高兴，呵呵呵。”
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赵佑岱的谨慎与顾忌是真真切切的。与沈嘉珞确定心意之后，他便不愿意再与其他女子靠得过近，即便是自己的皇姐。想到小姑娘醋意满满的脸，他止不住勾唇一笑。
他的疏离与冷淡有些刺痛了赵佑婉，而他眼底的笑意，明显不是对着自己的。
他在想沈嘉珞，这个想法突然从赵佑婉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浓浓的嫉妒也犹如毒蛇一般在她心间吐着信子，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如此怨恨过沈嘉珞。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状似无意得地娇笑道：“皇弟与我生分了。”
赵佑岱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皇姐平日里常看《训诫》一类的书，应当是看过男女有别的吧？”其实他说这话本就是开玩笑，但是没想到看见了赵佑婉霎时惨白的脸色，他一惊，忙问道：“皇姐，你怎么了？”
她摆摆手，惨淡一笑，并不解释，只是幽幽说道：“皇弟，我与白思南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可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希望赵佑岱能够明白她的心思，但是赵佑岱却笑道：“真好，皇姐有归宿了。皇弟当真为你高兴。”
他听说最近皇姐与白思南的关系颇好，白思南虽说是个习武的，但是能做兵部侍郎的人，必定也是通些文墨的，皇姐能找到这样一个人，想必未来的生活会和和美美，这也算是了却了他的牵挂。
赵佑婉听了他的话，跌坐下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向赵佑岱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她想知道赵佑岱终其一生，能不能明白其实皇姐对他有一番心意。
可是这安王殿下的眼底清清亮亮，甚至一丝波澜也无，他只是笑着，挂着弟弟对姐姐的敦厚笑容。
她的心永远永远地坠落下去。
这样也好吧，她叹了一口气，招呼赵佑岱上榻，她则唤来侍女，准备上菜。
今日她的主要任务是尽可能拖住赵佑岱，不让他去找沈嘉珞。等今日一过，沈嘉珞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她也可以试着放下。
各色菜肴陆陆续续上桌，赵佑岱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焦灼，今日他本来是打算去看自己的小姑娘的，听说后山的景致不错，他倒是想带她去看看。
“皇弟，你与我许久没有相聚，今日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如何？”赵佑婉殷切的声音响起。
望着那张温柔的笑脸，赵佑岱实在无法拒绝，那就明日再去看她吧。他轻声说道：“这有何妨？皇姐。”
这边，沈嘉珞却扑了个空。
季安见是沈嘉珞，急急忙忙地迎了上来，想与这位未来的王妃说几句话，拉拢一下，没想到沈嘉珞是个不爱寒暄的，上来便问：“你家殿下呢？我今日找他去后山赏花呢！他是不是在屋子里？”
这？季安有些为难，刚刚殿下被长公主叫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想了想，便撒了个谎：“殿下刚刚被陛下叫去议事，若是他回来了，季安便让殿下去寻您，如何？”
“那还真是有些不巧。”沈嘉珞有些遗憾，但是又松了一口气，“那等安王回来你告诉他，我去后山了，让他来找我吧。”
说完，沈嘉珞便离开了，步子似乎还很是轻快。
季安摇摇头，原来未来王妃也不是很想跟殿下一起去嘛。不过转念一想，一定是王妃太过羞涩，不好直说，才故作洒脱。
他想，等赵佑岱一回来，他就要告诉他赶紧去找沈小姐。
一般赵佑岱在长公主那里也不会待很久，季安放下心来，又去忙旁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