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起看月亮
“盯上？她盯我干嘛？我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算上这次来行宫，还是我第一次来呢！”沈嘉珞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被赵佑婉平白无故地刁难，她倒是觉得气闷。
真觉得自己是皇族了不起？她气得在原地转了几圈，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沈嘉言笑出声，不过随即他又正色道：“她是赵佑岱的皇姐，平日里素来与你无冤无仇，但是今日偏生就要给你一个下马威，这其中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不懂，我什么都不懂！这都什么人呐！”她控制不住，将从赵佑婉那里受得气，尽数撒给了沈嘉言。
但他也不恼，坐在她旁边，吩咐阿清去端茶，手指扣着石桌，慢悠悠地说道：“嘉珞，你要是喜欢他，代价就是如此。这不过是开头罢了，日后还会有无数个赵佑婉来找你的麻烦。你向来娇生惯养，备受呵护，为了他打破自己宁静的生活，值得吗？”
说着，沈嘉言的眉眼间已然带上了凝重之色。选择赵佑岱，就是选择了大大的风险。赵佑婉的刁难不过是开胃小菜，女子因为嫉妒掀起了狂风巨浪，才真叫可怕。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不希望妹妹与赵佑岱走在一起。为了个男人搭上自己，何必呢？
沈嘉珞一时哑言，不知该从何说起，心中闷闷的，堵得慌。
良久，她才艰涩说道：“我相信他，他会护住我的。不然，他并不值得我托付一生。”
沈嘉言见她油盐不进，恼恨地拍了拍她的头，硬声说道：“你这是自己往死路上引，太生气了！”说完，他也不管沈嘉珞，甩袖离开。
平白无故又挨了一顿训，沈嘉珞气得不行，抄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人设：毒舌哥哥。
但是静下心来后，沈嘉珞也不是没有想过哥哥说的话。其实在她与赵佑岱的感情里，她是处于弱势的一方。当时赵佑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她也想过只将这段过往埋藏在心里，但是他回来了啊。
他与她在上京的郊外相遇，他满身是血，但她依旧从浓郁的血腥味中认出了那股幽香。只是他的面貌都变了许多，她不敢贸然相认。
不可否认的是，还没与他相认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渐渐地被他占据了。
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赵佑岱对她的心意，她一直都懂。而她对他也一往情深。这样就足够了。
她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又笑眯眯地走进房里，大声说道：“阿清，我饿啦。今天要来一顿大鱼大肉。”
阿清看她眉眼间一片亮色，没有丝毫的阴郁，也放下心来。刚刚看少爷狠狠拍了小姐一下，她心都揪紧了，这该多疼啊。
因为这个缘故，今天她决定一定得交代厨娘，将小姐的伙食弄好一些。
行宫因为是皇家的地盘，吃穿用度都比沈府要好一些。吃饱喝足之后，沈嘉珞便去向沈相请了安，之后就慢悠悠地走回居所。
只是路过一棵大树时，季安忽然走了出来，朝沈嘉珞恭敬请安：“沈小姐，我家殿下有请。”
光是一句话，沈嘉珞的脸刷一下便红透了，阿清也笑着附和道：“小姐，那您快去吧，奴婢就先回去了。”
她虽说不好意思，还是颔首，下定决心一般随季安离开。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佑婉看到这一幕，却紧握双手，直到涂了蔻丹的指甲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侍女在一旁添油加醋：“这沈小姐虽说出生名门，但是举止却放荡得紧。她与安王殿下并没有婚约，却公然答应殿下的邀约，这不是引得人浮想联翩吗？”她说着，脸上全然都是怒火，似乎沈嘉珞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番话极大地熨贴了赵佑婉的心，她冷哼一声，“贱人就是这样。”便准备回去，不料却看见一个衣着华丽，但是相貌陌生的少女朝她走来。
少女的脸上全然是倨傲与冷淡，但是她容貌清丽，因此并没有让她显得僵硬死板，反而让她多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味道。直觉告诉赵佑婉，这个女子怕是有些不简单。
她戒备地看着少女，逼问道：“你是谁？为何见了本公主不下跪？”侍女宝儿也作势要扑上来。
不料少女冷淡地勾起唇角，轻轻一笑：“我不跪，自然是有不跪的道理。长公主有一个秘密，一定不想让人知道。”
赵佑婉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慌乱，她逼近少女，压低声音警告道：“休要胡言乱语！”
宝儿自觉地远了一些，有些话她还是不听得好。
少女笑得漫不经心，如同一朵盛开的罂粟花，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光彩，赵佑婉心头大震，还是装得平静：“呵，这种骗术也想诓骗本公主，你还嫩了些。”
但她心头依旧是畏惧的，因为那个秘密一旦揭开，她将失去所有的尊荣与华贵。
“公主，我暂时对你的秘密没有兴趣，只是想帮你对付一个人，碰巧，我对她也有点看不上。”说着，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嘉珞离开的方向。
真有这么好的事？在她怀疑的话还没问出口之前，少女便附耳在她的身边轻声耳语。
沈嘉珞跟在季安身后，一边走，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了行宫里的景致，果然是处处都华美无比，不愧是行宫。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已经想好要抱着画板来这里写生了，大好的风光定然不能浪费。
季安像是能看出她的心思一般，回头朝她殷勤介绍：“沈小姐，这处风景可好？”沈嘉珞不明就里，点点头。
他更加来劲儿，像连珠炮一般说道：“啊呀，那沈小姐到时候嫁去安王府就让殿下专门为您打造一处园林，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您可以每天赏赏花，多好啊是不是？殿下如此宠爱您，定然是恨不得将各地的能工巧匠都召集来的。”
沈嘉珞没吱声，但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赵佑岱的院子，辉煌大气，尽显皇家气度。季安没进去，守在门口，恭敬地将沈嘉珞请进去之后，便轻轻关上了门。
一股淡淡的梨花香袭来，她定了定心神，走了进去。
只是每走一步，她的心都会重重一颤，细细想来，她又是长达十几日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这些日子他过得怎么样？
刚迈进门，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那股熟悉的味道又钻进了鼻腔。
天底下只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她不厌恶与他亲昵搂抱，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会用尽全力又踢又打。
她默默地回抱住他，将手收紧了些。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静止了，天地间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沈嘉珞才感觉身上的力度轻了一些，她抬起头来，就望了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可是在西山的风吹日晒，让他的皮肤都有些龟裂，她心疼地抚上去，“疼吗？”
赵佑岱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不疼。”
说完，他将她松开了几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小脸，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瘦了，最近是不是饮食太清淡了些？你身子本就瘦弱，可不能再学那些闺阁小姐闹着要减肥。”
沈嘉珞嘀咕道：“哪里呀，明明胖了不少，今晚还吃的大鱼大肉呢。”
小姑娘低头絮絮叨叨地说话的样子娇滴滴的，像是一朵沾满露水的桃花，让他忍不住心思一动。
低头，便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唇齿交融间，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又在她的唇上来回辗转，直到她化成了一湾春水，发出一声不耐的嘤咛，他才缓缓放开她。但是盯着她被亲得殷红的嘴唇，他还是忍不住那一股悸动，又轻轻贴了上去。
“长青，够了……”
她不耐地挣脱，但是他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不够……”
他的态度强势起来，再也不复往日的温柔。
看见他眼底蹭一下升腾起的火苗，沈嘉珞一慌，求饶道：“长青，别呀，这还怎么见人？你你你，还没跟我定亲呢！我还小。”
听见她孩子气的话，赵佑岱又恢复了温润，只是浑身的炽热都告诉自己，他有多么渴望这个女子。
还是再等等吧。
“好。”现在他格外好说话，理了理她的衣服，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嘴唇，心虚地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敌强我就弱，敌弱我便强。沈嘉珞的气势一下子就上去了，她使劲锤了锤赵佑岱的胸口，有些愤慨：“你真是太使坏了，每次都亲得我很疼，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赵佑岱也不恼，好脾气地任她发泄。已经许久不见，让她发泄发泄也是好的。
不过沈嘉珞的脾气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没过一会儿，赵佑岱就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院子里。
只见院子里摆放了一些蔬菜瓜果，还有些清粥小菜。他牵着沈嘉珞入座，选了一个她旁边的位置，放了一碗清粥在她面前。这一来而去折腾，沈嘉珞也有些饿了，张嘴便开始喝起来。
她的吃相一贯算不得优美，赵佑岱早已习惯，当时在草原时，他就看见这个小姑娘一个人拿着一块烤得焦香的羊肉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光。
当时他就想，怎么会有吃相这么差的姑娘？他接触的女子，都是端端正正的大家闺秀，要是吃得这么豪迈，定然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是他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了很久，觉得她这样吃，好像才是在真正地欣赏食物。
想着，他便看见沈嘉珞的嘴角挂上了一粒米饭，明晃晃的，让他想忽视都很难。
“慢点，没有人跟你抢。”赵佑岱温柔地为她擦去了饭粒，又放了一些瓜果在她面前，“吃罢，你还说你吃饱了，在我面前不要顾及这么多。”
沈嘉珞愣愣点头，赵佑岱是除了哥哥之外，第二个会对她这么好的人。
心念一动，她放下碗，白嫩小手握住赵佑岱的大手，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长青，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好的。
赵佑岱觉得自己建筑了多年的心防似乎一下子就瓦解了，他那些黯淡无光又自私冷漠的日子，那飘着白雪与悲哀的日子，似乎都因为小姑娘的一句话而被温暖了。
他笑着，只是没看沈嘉珞。他努力地将眼睛往天上看，今日的云翳尤其艳丽，云彩缓缓移动，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逐渐出现在他的眼前。
母后，你听见了吗？有个女子说她会对我好的。我心里着实欢喜得紧，即便她比我小了好几岁，即便在以后漫长的余生中，我照顾她的日子要远远多于她照顾我的日子，可是我还是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喜悦。
“长青，为什么不看我。”沈嘉珞有些委屈，“天上的云彩比我还好看吗？”
赵佑岱微微一笑，在她看见他的眼睛之前，将她拥入怀中，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天上的云彩自然不及你美，只是我一低头看你的眼睛，就怕天上会掉下许多的星星。星星这么美，还是让它留在天上吧，你说呢？”
沈嘉珞虽然没听懂，但还是乖顺地点点头。
那日，赵佑岱与他心爱的姑娘在行宫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黄昏。小姑娘靠在他的怀里，他嗅着她身上的馨香，慢慢将与她分离的三年时光悉数道来。只是那些苦涩而黑暗的日子，他还是选择独自承受。毕竟，他只希望她能在自己的羽翼呵护下，只接触这个时代美好的一面，那些血腥又见不得人的事，他将永远不会对她提起。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又大又圆，是赵佑岱一生中见过最美好的月亮。月光皎洁，夜风温柔，蝉鸣阵阵，在盛夏时节，他与心爱的姑娘一起度过。他唤了一声明月，将迟来三年的情话悉数讲给她听。
他知道时光漫漫，美景易逝，但他仍旧固执地许下愿望，希望与她年年岁岁长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