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被盯上了
收拾打点妥当之后，沈府一行人跟着百官的车辇，一同前往行宫避暑。一辆辆精致的马车从官道上缓缓驶过，引来百姓的艳羡。不过驶出上京城北门之后，路面多了些小石子。沈嘉珞靠在车里昏昏欲睡，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睁开眼睛，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孙柔嘉。
她穿着轻薄的纱裙，豆沙色的衣衫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因为经常习武，孙柔嘉的身材比一般女子更加匀称苗条，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柔嘉姐姐与哥哥倒是十分相配的。
她扬起白嫩小脸朝孙柔嘉打招呼：“柔嘉姐姐，许久不见，你又好看了几分呢！”
孙柔嘉脸一红，有些嗔怪：“嘉珞总是没个正形。”
说完，两个女子都不禁笑起来。
“嘉珞，吃不吃西瓜？”孙柔嘉大大咧咧地递了一瓣西瓜过来，靠在她的旁边，便开始小口吃起来。
消暑佳品，她自然是爱的。阿清也分得一块西瓜，坐在旁边乐呵呵地吃。
沈嘉珞吃了一块便觉得饱胀，靠在阿清身上消食，想起家里的哥哥，她有些暧昧地问道：“柔嘉姐姐，你只比我大一岁。今年冬至便及笄，你与哥哥的事如何考虑的？”
梁朝传统，女子及笄之后便可开始谈婚论嫁。但少数女子也会在待在家中，直到寻觅到自己合适的郎君再出嫁，不过这倒是极少极少的。现在就沈嘉珞所知，就只有大公主赵佑婉了。但听人说，赵佑婉长公主今年也与兵部侍郎议亲，想来冬天也会出嫁了。她甩甩头，怎么想到了这个人身上。
孙柔嘉的脸却一下子就红了，她捏着手帕，娇滴滴地说道：“这个可得问你哥哥呢，他整日在西山忙个不停，我也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沈嘉珞倒是大大咧咧挽住她的胳膊，笑得娇艳：“这次不就有机会见他了吗？哥哥这次负责行宫的防务，平日里总会有闲暇的时候，而我们可要在行宫待上许久呢！”
孙柔嘉第一次细声细气地回答了句：“好呢，我到时候问问他。”沈嘉珞莞尔，这个女子心里眼里都是哥哥呢！哥哥何其幸运，能得到这么极致的爱意。况且丞相府与太傅府，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将孙柔嘉打趣了一番，沈嘉珞却忍不住开始想：柔嘉姐姐已经有了归宿，哥哥一定会待她非常非常好，日后他们定会儿女绕膝，共享和美。可是自己呢？
她与赵佑岱呢？
赵佑岱身世显赫，可是她只是上京贵女，一旦离开沈家带给她的尊荣，沈嘉珞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任何价值。而嫁给赵佑岱之后呢？他会选择做闲散王爷，还是汲汲于富贵和滔天权势呢？
她不知道。
孙柔嘉看了看发呆的她，关切问道：“嘉珞，自从你病后初愈，我总觉你没有往日那么开心。我也听你哥哥提起过安王殿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嘉珞低头把玩着手指，低声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也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柔嘉姐姐，兴许你还不知道，其实我与他早在三年之前就已经相识了……”
夏日的阳光依旧十分热烈，少女倾诉的声音婉转又带着淡淡的哀伤，细细将浅浅心事道来。没想到，孙柔嘉听完，竟然用手抹起眼泪来，执起沈嘉珞的小手说道：“嘉珞，真是太感人了，呜呜呜。简直比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故事要真实很多啊！果然有亲身经历就是不一样，太缠绵悱恻了，呜呜呜，今日也是为甜甜的爱情流泪的一天。”
沈嘉珞苦笑，扬起小脸：“柔嘉姐姐，其实哥哥待你很不错，他从来就不曾害你伤心流泪。可是他，哎……”
孙柔嘉拍拍她的手，认真地说道：“嘉珞，这次安王殿下想必也会去西山，你与他好好谈谈，毕竟在我听来，殿下心里还是有你的。能为了见你专门举办一个比试的男子，在上京可算是绝无仅有了，好好珍惜啊。”
她点点头，推开车窗，看了一眼皇家飘扬的旗帜，心里踏实起来。等到到了行宫之后，她一定会与他好好说道一番。之后沈嘉珞又开始与孙柔嘉谈起她的创作计划，让孙柔嘉燃起了强烈的兴趣，说说笑笑之间，不久便到了行宫。
沈嘉珞被安排在西边的一处别苑居住，这里环境僻静，背靠一片茂盛的林子，处处蝉鸣鸟叫，倒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而沈相则与其他官员住在南边，离皇帝较近，方便议事。刚收拾好，沈嘉珞在院子里寻了一处石凳，手里拿着纸和笔，正在构思她的话本。
赵佑婉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小姑娘皮肤白皙，身姿窈窕，穿着一席红色的罗裙，看起来像是误入凡间的精灵，美好而娴静。她的嘴里还咬着笔杆，时不时轻笑几句，娇俏的笑声便如同银铃一般响起，刺得她耳膜发疼。怪不得六皇弟会喜欢她，这果然是个妙人。
敛去眼底淡淡的不悦，她娇笑着走过去，在少女诧异开口之前，温柔说道：“想必你就是沈嘉珞吧？”
沈嘉珞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只见她衣着华美无比，用云锦制成，还绣上了各色娇艳的牡丹，看起来雍容华贵。而女子眉眼间尽是傲气，气度远远与普通的官家女子不同。在沈嘉珞的眼里，这女子非富即贵。她静静想了半晌，便朝女子请安：“臣女沈嘉珞拜见公主。”
赵佑婉有些诧异，她走近沈嘉珞，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尽管沈嘉珞已经够低眉顺眼了，但是赵佑婉依旧看她十分不顺眼。她不由得想，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轻易地笼络了皇弟的心？
比起她来，自己渐渐各个方面都要胜出许多。况且不提自己的外貌，就连自己的才艺也比她多上许多。只是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她与赵佑岱根本就没有可能。
此时的赵佑婉像是钻进了牛角尖一般，明明自己已经在与兵部侍郎白思南谈婚论嫁，但是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里除了保守了一个秘密，还藏着她此生都不能触碰的人。
“臣女沈嘉珞拜见公主！”见赵佑婉盯着自己入了神，沈嘉珞有些不悦，加大了声音又喊了一次。
自己发神就算了，干嘛让别人一直跪着呢？沈嘉珞有些不高兴。
不过她似乎没有控制好力度和自己的怒气，赵佑婉被她吓了一跳，连阿清也听见她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起来罢，沈小姐。”赵佑婉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歉意，眉眼间尽是皇族的傲气与自得。
沈嘉珞有些发火，即便知道她是赵佑岱的亲人，还是不打算忍下去。别人都待她趾高气昂，她又为何要卑躬屈膝？天下可没有这个道理。
阿清此时也快步走到了沈嘉珞的身边，见女子面色不善，又穿金戴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像母鸡护雏一样挡在沈嘉珞的面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来院子里欺负我们小姐？”
小婢女向来心直口快，她方才没听清楚沈嘉珞说的是什么，也没弄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来头，凭着一腔热血就撞在了赵佑婉的枪口上。
“呵呵，这就是沈小姐教出来的奴才么？果然是牙尖嘴利得紧，长公主在此，你不请安，反倒质问本公主，该当何罪？”赵佑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拿出了那副在宫里目中无人的做派，试图将两人吓退。
沈嘉珞看赵佑婉的样子，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她今日舟车劳顿，刚刚安顿好，拿着个本子在院子里构思话本，到底招谁惹谁了？连从未见过的长公主也要来找她麻烦。她将阿清拉到身后，顶撞上去：“长公主，臣女如果没记错，我已经向您请了两次安了。可是您每次都神游天外，连丝毫的尊重也未给臣女。现在又要反咬一口，指桑骂槐说臣女没有家教。敢问皇室的教养就是如此？自视过高还目中无人？”
阿清听得心惊，这番话似乎重了些。她慌忙去扯沈嘉珞的袖子，避免她说出更多不可挽回的话，这可是公主啊……这才是她们到行宫的第一日，就开罪了公主，那在这里的剩下一个多月，日子怕是很不好过了。
可是沈嘉珞简直像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叉着腰站在赵佑婉的跟前，将脸扬得老高，一副你敢打我的模样挑衅着赵佑婉。
双方剑拔弩张，阿清紧张得吞了好几口口水。
正在沈嘉珞以为今天不得不战一场的时候，令她意外的是，赵佑婉居然居然……哭了。
“呜呜呜，沈嘉珞，你真是太蛮不讲理了。原来沈家以书法世家传世，不过是浪得虚名。你今日的羞辱，我一定会记在心里，你且放心，我赵佑婉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赵佑婉便想提起裙子就走，不料从院门口却走进一个笑意盈盈的人。
沈嘉珞还没从赵佑婉谜一般的举动中回过神，看见来日高兴地挥挥手，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样子，因为她有人撑腰了啊！
来人是沈嘉言。
他刚刚将护卫行宫的任务安排好，向父亲请过安之后，便来到了妹妹居住的院子。他进来倒是听说了一些风声，有的女子因为赵佑岱的缘故看沈嘉珞十分不顺眼，他得去走一趟，要是碰上了，得好好修理一番，杀鸡儆猴。
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真让他碰上一个。
只是在沈嘉珞的院子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居然是赵佑婉，今年才议亲的长公主。他有些迷惑了，赵佑婉与妹妹，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呀。怎么妹妹还能将她弄哭了？真是奇了个怪了。
不过哭的人不是沈嘉珞，他还有些安慰。
他走进来，十分绅士地递了一张帕子给赵佑婉，轻声问道：“长公主，您为何在此处哭泣？”
赵佑婉完全是在做戏，不过她演得太过投入，哭得泪眼朦胧，一时没有分辨清楚来人是谁，张嘴便开始乱说一气：“公子你有所不知，沈嘉珞简直毫无教养，牙尖嘴利得紧。她不过是向本公主请了两次安，便十分不耐烦了，还斥责本公主怠慢了她。呵！看来这沈家的家教也不怎么样，简直太令人失望了！”
沈嘉珞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自己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到底招谁惹谁了？还要被她凭空诬陷一番！她沉不住气，张嘴就要反驳，但是沈嘉言递给她一个凡事有哥哥的眼神，便开始说起来。
“公主，您比舍妹要大上好几岁，但是这心智似乎还没有舍妹那么成熟些，怎么张嘴就像孩子一样哭了呢？”
公主的眼泪登时凝滞在脸上。
欣赏她的表情，沈嘉言又补了一刀：“我家妹妹一贯温柔，沈府也家教森严。长公主不过与舍妹说了几句话便开始妄议她，这样是传出去，对她议亲可不太好呢！她不像长公主一般，能有这么多时间精挑细选，终于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赵佑婉的脸都气绿了，她愤怒地用袖子将眼泪擦干，才看清楚来人是沈嘉言，那个风头无两的沈小郎君，西山军营的沈将军，也是沈嘉珞的哥哥。
沈嘉言不仅骂她没有家教，还骂她是个没人要的姑娘，这么久了才嫁出去。
她的指甲狠狠扎住肉里，冷冷地瞪了三人一眼，便愤然离去。
沈嘉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长公主是不是心智有点不正常，怎么逮到谁咬谁呢？她与她无冤无仇，她都能冲上来咬一口，简直太可怕了。
她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又狗腿地朝沈嘉言走去，殷勤说道：“还是哥哥厉害，真是一步到位，呛得长公主无话可说，哥哥你没看到，当时她的表情真是像吃了恶心的苍蝇一样，真是太好玩了！”
她自顾自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阿清瞄了一眼沈嘉言的脸色，赶紧将笑收住，又扯了扯沈嘉珞的袖子。
“沈嘉珞，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你？”沈嘉言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就头疼。
她摇摇头。
“你被盯上了，懂吗？”他终于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