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避暑
却说沈嘉言气鼓鼓地将信拿去了赵佑岱的营地，掀开帘子便闯了进去，只见屋内灯火通明，赵佑岱站在案桌旁，正在与孙烨议事。他还披着铁甲，想来是刚刚从练兵场上回来。
听见动静，两个人几乎同时朝沈嘉言看去，眼里都有不解。赵佑岱率先问了一句：“沈将军，所来为何事？”他的脸上还挂着疲惫和倦意，这让沈嘉言那些苛责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难不成要说是因为自己嫉妒妹妹给他写的信比自己厚吗？然后再说自己十分不平，要找他理论理论？这说出来得多丢人呐。
他神色极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对赵佑岱说道：“殿下，劳请您出来一下。”
赵佑岱还没说话，孙烨挑眉：“有什么事在这里不行？”
沈嘉言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很多，“孙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担心我要谋害安王殿下不成？”
“我不过是多问一句，沈将军便说出了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呐！”
“孙烨，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又怎样！”
见两人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要打起来的程度，赵佑岱爽利起身，走到沈嘉言身边说道：“沈将军，请吧。”
赵佑岱的反应倒是出乎沈嘉言的意料，他挑衅般朝孙烨笑笑，随即温和地对赵佑岱说道：“殿下请随我来。”
孙烨一通无语，递了个担忧的眼神给赵佑岱，没想到他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随沈嘉言走了出去。
沈嘉言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自己妹妹的一颗芳心给了自己，才会表现十分反常，这些赵佑岱都能理解。况且，以后要娶沈嘉珞，一定得和她哥哥搞好关系，再各个击破。
如意算盘打得正好的时候，他们已经一起走到了僻静处，不过还是有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从旁经过，见两人站在一起，如同见了鬼一样诧异。
不是说安王殿下与沈将军素来不对盘吗？怎么这两人还站在了一处？诧异之余，沈嘉言也没有给他们多嘴的机会，摆手将几人赶走。
待周围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时，沈嘉言硬声说道：“你到底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
赵佑岱一惊，没想到沈嘉言大张旗鼓找自己出来，竟然是为了这样的事。他愣了半晌，才笑得如同冬日里的暖阳一般，带着傲气与自得：“自然是本王用真心打动了她，其实嘉珞的心特别软，你一定不知道当时在草原的时候，我们曾……”
说道这里，赵佑岱才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话了。沈嘉言似乎并不知道当时沈嘉珞与自己的往事，若是他知道当时自己不辞而别，这件事定然又会麻烦很多。
“没有没有，本王正在说胡话呢。”他尴尬一笑，但是沈嘉言并没有笑，俊脸越来越沉，沉得就快滴出水来。
“原来当时害妹妹伤心流泪的人是你！安王殿下，您真是太令人意外了！”沈嘉言的话似乎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个挤出来的，隔了几步，赵佑岱都能感受到他的滔天怒意。
他脸上一片狰狞之色，赵佑岱只好解释：“沈将军，当时本王也有难言之隐。嘉珞的难过与伤心我都懂，在她饱受煎熬之时，我也毫不轻松呐！”
盯着赵佑岱脸上的愧疚之色，沈嘉言的心情更加复杂。他大喊了一声，就一拳朝赵佑岱揍去，若不是赵佑岱闪得快，他今日一定是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又是一股拳风堪堪从赵佑岱的耳畔擦过，他没躲，闭上了眼睛。沈嘉言在最后一刻还是守住了手，神色灰败地将那封比自己的信厚上许多的信砸到赵佑岱怀里，话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赵佑岱，这是她给你写的信。今日我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但都是出于兄长对妹妹的呵护。嘉珞虽然从小没有母亲，但是我与父亲一向都将她视为心中的明珠。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该爱她护她，若是将她的一颗心拿去后，又玩什么把戏，我沈嘉言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沈嘉言便甩袖离开了，只留赵佑岱一人留在原地沉思。过了良久，他将信件展开，一行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一字一句皆是数不尽的情意。
这个傻丫头，他喟叹一声，随即将信收好，放入怀中最贴近心窝的地方。
之后几天，赵佑岱与沈嘉言的关系一度十分紧张，原本温和的沈嘉言像是忽然间换了性子一样，接连不断挑刺生事。在将领议事应该如何加强防务之时，但凡赵佑岱提出一个策略，沈嘉言都要不分青红皂白地与他辩驳。久而久之，就连那些愚钝的人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盘。但是相比于沈嘉言的咄咄逼人，赵佑岱还是要温和许多。他也不慌，只要沈嘉言提出异议，他一定会不厌其烦地与他说。
这引得沈嘉言越发不耐烦。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来天，在一旁看着的孙烨终于忍无可忍了，在一天夜里论事结束后，他钻进沈嘉言的营帐，拿着剑对沈嘉言说：“沈将军，这人在做天在看，你百般刁难殿下，就没想过以后自己同样会深受困扰吗？”
沈嘉言一挑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已经打起了小鼓。确实，他忙着对付赵佑岱，倒是忘记了这一茬。他忽然扯出一个笑，“那么孙公子打算如何刁难在下呢？”
孙烨冷哼一声，“你怎么作弄安王殿下的，我定然要十倍百倍还给你！”
沈嘉言忽然泄气了，他确实觉得自己对赵佑岱有些过分，但是谁让他害妹妹伤心难过的？想到自己也会被孙烨刁难，他也有些不太好过了。
“孙公子，我一心爱慕令妹，从未害她难过。你这样可没有什么道理呀！”沈嘉言试图求情，只是还不想拉下脸面来。
这下换孙烨皮笑肉不笑了，他拍了拍袖子，绕到桌边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吐出的话倒是让沈嘉言有些不寒而栗。
“沈将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也许不知道，柔嘉最听我的话。”他说完，便挑衅似地看了沈嘉言一眼，也不待他说什么，将酒杯重重放下，便扬长而去。
只留沈嘉言一人在原地干瞪眼。
不知是不是孙烨这番威胁的话起了些许作用，沈嘉言从那以后对赵佑岱的态度倒是一改从前，着实温和了不少。眼见天气越来越炎热，皇帝颁布诏令说是要去离上京三十里外的行宫避暑，西山军营要负责挑选一队人马，负责维护行宫的安全。
赵佑岱是皇子，也是王爷，避暑自然要算他一份。一想到百官也可携家眷前往，赵佑岱的心情便止不住喜悦起来。他守在深山之中，对沈嘉珞着实十分想念，一来二去两人写了不少信，仍旧无法纾解思念。
总是要能面对面看见，那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相爱啊。
不过，沈相会不会因为他的原因，故意不带沈嘉珞前去？他细细想了一番，唤来孙烨，与他耳语几句。
孙烨听完，想到沈嘉言必定要有求于自己，也乐得成全赵佑岱的一番苦心。
不过他定然是要折腾沈嘉言一番的，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次日开始沈嘉言便开始挑选护卫队成员。
待将事情交代清楚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摸了一壶酒，有些不自在地朝孙烨的营房走去。在门口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沈嘉言鼓足勇气，扯出此生最为温和的笑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孙烨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懒洋洋地随意说道：“啊呀，沈将军大驾光临，不知所谓何事？近日要挑选卫队前往西山护卫，想必沈将军一定繁忙得紧吧？”沈嘉言嘿嘿笑，像个二傻子一样，殷勤地为孙烨倒了一杯茶，“柔嘉哥哥，喝茶喝茶。”
柔嘉哥哥，孙烨差点被沈嘉言甜得发腻的话给笑得将茶水吐出来，他好不容易水喝了下去，理顺了气之后，斜睨了沈嘉言一眼：“沈将军，这几日忙着训练新兵，这背脊着实痛得很。”
捶背？沈嘉言有些气闷，心想孙烨真是太会蹬鼻子上脸了。不过为了自己甜蜜的爱情，他还是软着口气，踱步到孙烨背后，不轻不重地给他捶起背来。
真是窝囊！沈嘉言腹诽不已，不过明面上他还十分体贴地问道：“孙公子，力度可还合适？要不要再轻一些呢？”
孙烨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不知道原来沈嘉言还可以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之后他为了给赵佑岱出气，又接连提了好几个要求，什么扇风啦，什么要喝茶啦，什么饿了呀……
沈嘉言简直想一锤子将孙烨给砸倒，这厮简直忒会顺着杆子爬了！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不过想到与孙柔嘉的往后生活，他还是咬咬牙，准备坚持下去。
见折腾得差不多了，孙烨倒也收住了，好声好气地劝说起沈嘉言来：“沈将军，将心比心，我完全理解你出于嫉妒百般刁难安王殿下，但是凡事也有个度。妹妹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了，你又何必从中阻拦呢？要我看，殿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应该放心的。”
沈嘉言沉思了半晌，这些道理他如何不懂？只是他不愿意赵佑岱这么容易就能站在沈嘉珞身边。他是男人，如何不了解男人的那点花花肠子，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必定不会好好很珍惜。因此，就算明知不能开罪赵佑岱，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赵佑岱或许爱沈嘉珞，但是那颗心能持续多久他一点也不清楚。但是他对沈嘉珞的呵护，从她还是小小的婴儿便已开始，并将永远持续下去。
“孙公子，可靠不可靠，还得遵循一句古话，所谓日久见人心。你我还是莫要在这里擅自论断了。”
孙烨挑眉，沈嘉言倒是有些意思。不过话锋一转，沈嘉言又贴了上来，好言好语说道：“近来上京城也热，我家妹妹知道我要去行宫避暑，定然是也要跟着去的。孙公子向来疼惜妹妹，应该也会让柔嘉前去吧？”一贯自傲的沈嘉言，到底为情低了头。
看着赵佑岱与沈嘉言都对心上人一往情深的模样，崇尚自由的孙烨也开始有些酸涩起来。他转过身去，在沈嘉言诧异的目光中丢下一句话：“我会写信让妹妹前去，希望沈将军也遵守诺言。”
沈嘉言自然高兴，孙烨颔首，挑开门帘走了出去。
风依旧刮着，西山的夜空中只有几颗星子，孙烨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一个人的面容，她娇气的笑声和那明媚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一处软软塌陷下去。
怎么会呢？他问自己。
为了甩掉这种陌生的情绪，他奔跑起来，在夜里疾驰。只是大汗淋漓之后，她依旧在他的脑海里对他说着话。
出发当日，沈府忙作一团。
沈相气定神闲，只携了一大箱子书和奏折，睨了一眼还在闺房中吩咐阿清和萨仁打包行李的沈嘉珞。
“嘉珞，你带那么多衣服作甚？你可穿不了那么多！快些，我们也该启程了。”沈相在一旁提醒道。
不料沈嘉珞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是手里还是不停地在搜刮着东西。这还是自从三年前她去若尔草原之后自己首次出远门呢！虽然不过是去上京三十里开外的行宫，不过有赵佑岱在那里，让旅途一下子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她可以与赵佑岱去看山间野花，也可去观落日残霞，更可看大雁齐飞，真是想想就浪漫呢。
正想着，阿清忙得满头大汗将沈嘉珞的话本子藏在衣服里。沈相在外面盯着，沈嘉珞只好转过身来挡着阿清，不让沈相发现端倪。
说来也怪，沈嘉珞从十岁开始便读话本子，以前只是看得入神，不过最近她发现自己有了些写话本的灵感，因此她此行又有了一个目标，那便是开始着手写自己的话本子，指不定有一天自己也能名满上京呢！
毕竟行行出状元，她沈嘉珞也可以靠写书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