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嘉珞,等我回来
赵佑岱若是能平定渤海而归,定是能彻底获得民心,那么日后若是要重立太子,他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安王这步棋,着实妙哉。渤海也真是会选时候,好巧不巧在这时撞在了枪口上。
朝臣看向赵佑岱的眼神里有隐隐约约的期盼,皇帝更是欣慰地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朕的六皇子当真能担得起重任!这次若能凯旋,朕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沈嘉言站了出来,主动请缨:“皇上,臣也愿意为您排忧解难,将渤海乱贼彻底打出大梁!”
字字铿锵,当真当得起少年将军的雄风,沈相望着自家儿子,欣慰之余,却隐隐有一丝担忧。不过想到沈嘉言也算身经百战,何况年轻人本就应该磨炼一番,让他去边境见识见识,也是一件好事。所以他并未出声反对。
“沈爱卿果然有沈相的雄风,真是虎父无犬子呐。”皇帝依旧笑意盈盈的,只是福安却敏锐地看见皇帝放在龙椅上的手青筋爆现,似乎对沈将军的主动并不高兴。
这是为何?沈将军虽然年少,但是已功勋在身,为人不骄不躁,在朝野享有盛誉,莫不是在担心沈将军的安危?
正在思索之际,护国公又一次站出来,举荐自家的孙子顾安之,说是这小子缺乏磨砺,希望这次也能上阵沙敌,扬大梁国威。
虽然护国公将自家孙子夸到了天上,但是毕竟顾安之在东营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官,去年武举考试时,也不过刚刚挤进前十。这样的人若是当个将士还行,但是要放在朝堂上举荐,这明显是私心太重。
可是令人意料不及的是,皇帝并未动怒,只是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便将顾安之安排在佑岱身边吧,好歹为他出出主意,人多力量大。”
谁都听出了揶揄之意,说是出主意,但不过就是个副将,还能如何?
即便如此,护国公还是欣然接受,当然不是为这个可有可无的职位高兴,他看出了皇帝眼里的意思,将自己的孙儿安排在赵佑岱身边,一定有深意。
他不愿道破。
这件事便如此说定了,沈嘉言的欣喜劲刚过去,沈相便冷不防问了他一句:“嘉言,你原打算今日便去与孙太傅提亲,看样子得耽搁了。还不快去与孙太傅解释一二?”
这样一说,沈嘉言的眸光顿时黯淡了不少,一腔热血也凉了一些。此番出征,既要将渤海击退,也要恢复当地的生产,没有半年,怕是无法回来。当时只想到要建功立业,却忽略了那等在深闺的女子。
敛眉,他说道:“爹爹说的是,孩儿这就去与孙太傅说说。”
再去给柔嘉道个歉,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之际,就是他将她迎娶过门之际。
而赵佑岱这边,也不太轻松。季安是随赵佑岱一起去上朝的,当时他就侯在门外,听安王殿下主动请缨之时,他一是佩服殿下有远见,二是开始为殿下牵挂的姑娘担心。
虽说男儿志存高远,可是他们往往忽视将他们视为一切的女子。要是沈小姐知道殿下要出征了,怕是得哭死吧?
一想到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上沾满了泪珠,他还是有些难过,这两人才好了多久呀?
于是季安见到赵佑岱出来的那刻,便赶紧迎了上去,还没待他问出要不要去一趟沈姑娘的院子,赵佑岱便说道:“回去收拾行李,一切从简。”
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开了,季安一腔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简直没机会说出口。不过看赵佑岱离开的方向,确实沈嘉珞院子的方向。
赵佑岱已经想好该如何向沈嘉珞解释了:
“乖儿虽说儿女情长重要,但是你不明白,在男儿心里,其实国家大事更重要。有了国家,才有了小家,才能有那些儿女情长。所以你要好好等我,乖乖的可好?”
或者说是这样:
“嘉珞不要哭,大敌当前,身为皇室子弟怎能退却?待到我功成名就之时,定然给你最为隆重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当我的王妃。”
正在脑海里想着沈嘉珞听到消息时哭哭啼啼的模样,赵佑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刚走到院子外,似乎已经听见了沈嘉珞压抑的哭声。
于是他推门而入,“嘉珞,不要哭!”
只是眼前的场景让他十足尴尬。
沈嘉珞正拿着一根树枝,指挥着三个侍女和一个小厮,小厮打扮得像一位白面书生一般,而其中一个侍女哭哭啼啼,正扯着小厮的袖子,央求他不要离开。想必刚刚的哭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赵佑岱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脸面碎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哗啦,简直很扎心。
“哭,哭什么?”沈嘉珞仰起头,不明就里地问了一句。
而三位侍女想必因为经常跟着沈嘉珞的缘故,都毫不畏惧,见他来了还不行礼,反倒是八卦地看了过来,一副看他解释的样子。
怎么解释?原本设想的场景竟然一点都没有出现,他心里烦闷,有些愠怒:“看什么,快去做自己的事。”
一时没控制住音量,三女一男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哎哎哎哎哎,别跑啊!你们这一幕都还没演完呢!真是,看本小姐下个月狠狠扣你们的月钱。”沈嘉珞气得跺脚,又转回头质问赵佑岱:“你干什么呀,你一来大家都跑了,我正指挥他们演到精彩之处呢!”
赵佑岱觉得一口老血都快吐了出来,说好的伤感和依依不舍呢?敢情沈嘉珞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吗?
他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尽量好声好气地问道:“嘉珞,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呀?我这几日潜心创作,想来这次这个话本子定然能大卖,想拉你来看看呢!可是你真是忒吓人了,丫鬟们都跑了。”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赵佑岱心里稍微有了些安慰,想到她知道真相后也许会有些难过,他牵着她的手,绕过回廊,缓步来到湖边。
湖面微风拂过,着实舒爽,而不远处一队队穿着金甲的侍卫正在巡查。
沈嘉珞还是一头雾水,她看着赵佑岱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好,轻声问道:“长青,你昨晚又没睡好吗?要不要吃些安神的药?”
他只是回过头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似乎有些躲闪。这样的赵佑岱让沈嘉珞觉得十足陌生。她拉拉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啦?可是我闯祸了?可是我这几日都乖乖呆在院子里,哪里也没去。或者是你被皇上骂了吗?我只见过他几次,觉得皇帝实在不好相处,不过不用生气啦,有什么与我说道说道可好?”
小姑娘的娇声软语渐次传到赵佑岱的耳朵里,让他的耳膜都忍不住温柔起来,脑袋也开始混混沌沌,他盯着她的脸,天真美好,还带着不少的稚气,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
她定然是会哭的吧?这一别,起码又是半年才能相见。从此他与她相隔的,就不只是一道墙的距离,或者说是从丞相府到安王府的距离,那是万水千山。
似乎这一场重逢又变成了幻梦,梦醒之后,他依旧远在战场,而她身处上京娇阁。
总归是要说的吧。
他下定了决心,别开脸轻声说道:“嘉珞,渤海忽然发动战乱,我已经向父皇请命,前往东南,与渤海或有一战。当然能和解是最好的。”
尽管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沈嘉珞缓缓低下了头,赵佑岱许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有些慌乱,转回脸一看,却只能看见她低着头,双肩抽动着,而地面上晕开了一朵朵水花,看起来温柔又残忍。
心中一痛,他扶住她的肩膀,想宽慰几句,却发现平日里像娇花一样的姑娘,今日却固执得不行,他想让她抬起头,她偏偏唱起了反调。
无奈之下,他声音破碎,哄道:“嘉珞,听话些,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你不是一贯爱美吗?”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沈嘉珞依旧没抬起头,只是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你不在,我爱美给谁看?”
他的心忽然开始有了细细密密的疼痛,他好像懂了为什么以前他总是能读到那些闺阁女子所写的缠绵悱恻的闺怨诗,当时少年不识愁滋味,只觉那些妇人太过矫揉造作,如今看来,到底是自己太过单纯。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似乎这样能让他的愧疚稍微轻一些。
闷了许久的沈嘉珞终于将眼泪尽数洒在了他的衣襟上,她豪横地哭起来,似乎明日开始就再也见不到赵佑岱一般,哭到最后,她竟然打起了嗝,引来赵佑岱一阵哄笑。
趁着这个空档,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是他随身携带了多年的,早已沾满了他的气息。这么多年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他都不会将玉佩取下。
而此时,他将玉佩戴在沈嘉珞的脖子上,小心翼翼地为她系上红绳,还不忘打趣道:“嘉珞,系上玉佩就是我的人了,懂了吗?”
没想到沈嘉珞却凶巴巴地威胁道:“你要出征都不与我商量商量,是觉得还没必要还是怎么?若是你半年都没回来,我定然将这块玉佩拿去当了,让你再也找不到。”
话虽凶,可是从沈嘉珞的嘴里说出来,就半分威慑力也没有。赵佑岱将她扶正,一字一句说:“嘉珞,我有我的使命,若是出征半年就能换取我想得到的东西,无论如何我都会去做。毕竟我已经渴望太久太久了。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你。他日凯旋,我定然迎娶你进门,做我的王妃。”
“嘉珞,等我。”
他眼神炽热,满是期待,而沈嘉珞却慢慢低下了头。
半晌,只听她说道:“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