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林如海的府邸。
林世安被押解回京,已经有四五天了,整个朝廷内动荡不安,但凡以前和林世安走得相近之人,都受到了株连。
偏巧林世安还相安无事。
书房屋外,下人已经来通报过好几次了,说林如月一大早便来到了府邸,一直在会客厅里等候,就为能够见林如海一面。
韩鸣和林如海对坐。
“林大人,戚王妃那,你还是去见见吧,宰辅大人这次,牵扯众多,虽然我们提前部署,才得以幸免于难,可是若你一直这样避而不见,恐会引起诸多的议论,对我们不利。”
这几天,林如海也备受煎熬,父亲林世安一出事,他如履薄冰一般,其实,在这之前,他提醒过无数次,让父亲低调行事,现在好了,彻底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谁都知道这个圈套是谁设的,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件事就和戚裴仁有关,如今,和林世安勾结的知府大人窦方已死,林世安伏法,朔州城盐务被固梁王掌控。
不管怎么看,固梁王才是那最大的赢家。
戚王府就像是没事人一般,置身于事外,就连以前证据确凿的戚云熹和长风镖局勾结,一起运送私盐去崇西城之事,如今也变得扑朔迷离,没了任何的蛛丝马迹。
戚云熹依然开着他的醉仙楼,盛荣在朔州城陪着新婚的娘子安心养胎,日子过得悠闲惬意。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过,唯一的便会就是林世安和窦方勾结贩卖私盐,东窗事发,他证据确凿被押送回了京都。
林如海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采纳了韩鸣的意见。
“把戚王妃请过来吧。”
韩鸣就此告退,“林大人,我回避,有事请随时叫我。”
林如海叫住了他,“韩先生,还有一件事,如今,崇西城的黄启元已经被刺史府的安宗德所控制,朝廷已经派人了过去,即将押解回京都,马永文那有什么消息吗?”
这见识,是韩鸣一直所担心的,最近马永文送过来的银钱越来越说,他的理由是崇西城内的实业受到冲击,生意难做,而盛荣戚云熹他们也处处和他做对,这让马永文在崇西城的日子举步维艰。
韩鸣对马永文的这种说法,是有些怀疑的,只因最近京都的事太多,他分身乏术,无法亲自前去查看,而派出的福东海前往,直到现在都还没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马永文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在崇西城里,马永文还有安宗德罩着,不应该如此艰难才对。
韩鸣从未想过,他如此器重的棋子,其实早就心生反骨。
“林大人,这事我已经派人过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不过如今这样的局势,他蛰伏起来也好,免得新生变故。”
林如海点了点头,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想来定是林如月已然到了,韩鸣侧身进了一道暗门,迅速从侧面离开了林如海的书房。
林如月进屋,林如海发现没多久不见的姐姐,此刻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也是红肿的,进屋刚落座,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如海,你为什么对我也避而不见?”
林如海不敢看林如月的眼睛,自己对父亲落井下石,他从未有过丝毫的内疚,可是在面对林如月的时候,他却有无地自容之感。
自小姐弟俩的感情就很好,要说在这个世界上,林如海还有在意的人,想来就只有他的胞姐林如月了。
“姐,你也莫怪我,如今父亲这事,牵扯面众多,我们必须要谨慎才是,不然非但不能救父亲,反倒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林如海说得很是委婉,不过林如月却并不领情,其实最近林如海的做法,她也有了些耳闻,只是心头始终不敢相信,这些事会是他最看中的弟弟所为。
所以,她必须要来质问他。
“如海,有件事我必须要问你,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和丽山小院有私下金钱来往之事,是不是你向朝廷揭发的?而且还带人去抄了丽山小院,查获了父亲的不少证据?”
林如月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她一字一顿,向前走了好几部,直视着面前的林如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如海往后退了几步,开始狡辩。
“阿姐,这不是我。”
他叫出了小时候才会叫的名字,而不是像现在叫的王妃,可是,林如月还是发现自己这个弟弟撒谎了,因为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林如海一撒谎,他的眼睛就会看向旁边。
“你骗不了我,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狠心,虽然这些年来,你和父亲之间有些误会,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父亲。”
林如月开始一点点数落自己的弟弟,此刻,这些天里压抑在心头的难过和不快,统统都涌了上来,她想要去大理寺见父亲一面,可是塞了很多银子进去都无济于事,她去求戚裴仁,戚裴仁冷漠得就像是一座冰山一般,甚至都不给她说任何话的机会,还质问她,如果戚王府因为林世安的事受了牵连,那林如月这个王妃也做到头了,她就是罪魁祸首。
这些天,林如月一直在府内吃斋念佛,就为能祈求上苍,能佑林家平安无恙,父亲能顺利度过难关。
林如月还去找过儿子戚云宏,这个不听自己的劝阻,直接去了军器监的大儿子,让他想办法打听打听外公的消息,谁知,戚云宏竟然也是一片冷漠,像极了他的父亲。
当初戚云宏做大理寺卿的时候,没少去求过位高权重的宰辅大人,结果他全都一一搪塞了过去,对这个外公,戚云宏没有丝毫感情,而且生怕因为他的事牵连到自己,哪里会去蹚这趟浑水。
所以,当林如月把林如海这里,最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却发现她这个弟弟也和大家一样,她是彻底崩溃了。
到最后,林如海也直接发疯了。
“是我做的又如何,你知道父亲这些年来到底做了些什么?他贪赃枉法,无恶不作,就是我不举报他,也会有无数的人去举报,你难道不知道固梁王的心狠手辣吗,他想要彻底拿走父亲手里的权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样做,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他牵连到,不然我们林家就彻底完了。”
听到林如海的这番话,确实是冠冕堂皇啊,林如月呆愣一下,可是细想下来,她立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接着数落了很多,而且越说越难听,最后还说出了林如海这些年来做过的一切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抖落了出来,这些关于林如海的秘密,听在他的耳里,让林如海莫名有些惊慌。
“林如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父亲也只是贪财而已,而你的野心,比谁都大,你这样对父亲见死不救,将来,你会落得比父亲更为悲惨的下场。”
林如海累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姐弟之间有这样的隔阂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可是真发生了,他也无能为力。
“姐,你回吧,这个时候,京都是个是非之地,敏感得很,以后,你还是少来我的府邸了,恐对姐姐不利。”
林如月一点点往后退,这一刻,她的心底全是悲凉,亲情亦然淡泊如此,她还能有什么可奢望的。
转身,她走出了林如海的府邸,头也没回。
可脸上的泪,早就不受控制,奔涌而出。
“京都不可一世的林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