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来开会的那些烈焰队各分队的队长们都“啪”的一声起立行礼,其中二分队的队长也算是烈焰队的元老了,特别的恭敬,感慨道:“左总要保重身体,此后任重道远啊。”
左卫行点了点头,说:“今天的事情辛苦大家了,今后烈焰队还得仰仗诸位。”
说完还欲起身相送,那些队长都连声道:“左总早些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很有秩序地鱼贯退出。
替左卫行送走了他们之后,朱崇这才走到左卫行身边,低声问:“左总午饭晚饭都没有吃,我叫厨房预备一点宵夜吧,您也好垫垫肚子。”
左卫行这才觉得胃里有一种微微的灼痛,可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是摇一摇头,说:“不用了,你去派人和凌火火知会一声,具体情况不要细说,让她和孩子们不要担心,我明天亲自和他们解释,现在我去睡一觉,九点钟叫我起来。”
他嘴里虽然这样说,脚下却不知不觉往后走去,朱崇才知道左卫行这是准备去看顾夏暖,他连忙跟上去:“左总,顾小姐现在还不能移动,我叫他们另外收拾一个房间给您休息吧。”
左卫行说:“我去书房里睡,叫他们拿被子和枕头过去,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了。”
朱崇答应着去了,左卫行顺着走廊走到后面楼中,楼上却是静悄悄的,帕特里克医生和两个护士都守在那里,见着他进去,都站了起来。
左卫行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看顾夏暖,她仍旧昏睡不醒,乌黑的长发铺泻在枕畔,衬得一张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
帕特里克医生轻声道:“要等麻醉药的效力过去,顾小姐才能够苏醒。”
顾夏暖身上盖着一床淡粉色的羽绒被,因为被子很轻,越发显得她身形很娇小,睡在那么大的一张床中央,小小的如同婴儿一样柔弱。
床对面的窗下放着一张软榻,左卫行走到床旁,在榻上一坐下来,随手就摸出烟盒来。
帕特里克医生连忙制止他:“对不起,左总,病人的肺部受过伤害,绝对不能刺激她咳嗽。”左卫行听到之后“哦”了一声,很快就将烟盒放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原本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可是这一整天辛苦劳累,身心俱疲,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左卫行习惯于每天高密度的工作,只不过打了个盹,睡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就醒了。
身上却感觉十分暖和,盖着一床绒毯,他看着从窗户里透出一束青白灰色的光线,看那个样子,天已经快亮了。
他正在愣神,忽听得床上昏迷的顾夏暖呜咽了一声,守在卧室门外的护士连忙上前去查看情况,他也赶紧掀开毯子下了软榻。
顾夏暖并没有真正苏醒,护士拿着棉签沾了些水在她嘴唇上,又给她量着体温。
左卫行见她脸上略微有了些血色,伸手在她额头上按了按,想看看她的体温如何。
只听得顾夏暖十分含糊地叫了一声:“乔乔,橙橙……妈妈……”
左卫行不由伏在顾夏暖耳边,低声道:“是我,疼得厉害吗?”
顾夏暖依然昏昏沉沉的,护士悄声说:“左总,现在顾小姐还没有清醒,让她继续休息吧。”
左卫行点了点头,伸手轻柔地将被角掖了一掖,忽听得她呢喃了一句:“于行……”
左卫行正弯腰弓着身子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两个字,一时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过了半晌,才慢慢地直起腰来,踱步到外面的休息室里去。
左卫行当然知道,顾夏暖口中所说的于行是谁,由此还牵扯出来左卫行和顾夏暖的初遇,那次在酒店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们的初次相见其实挺戏剧性的。
从那次酒店一晚过去之后,左卫行认出了顾夏暖,就派人将她的个人资料都查了一遍,当然也包括她的情感经历。
顾夏暖和她的初恋,上官于行,两个人好了八年。
二人从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顾夏暖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她,那会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顾夏暖也这样以为,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单纯地相信,信任地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他。
上官于行一直很优秀,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大企业工作,但是这完全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公司。
顾夏暖为了帮助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存款全部交给了他,给他当启动资金,甚至为了帮他疏通商界的关系,去三番五次拜托自己的闺蜜,让凌火火找她的朋友们帮忙。
但是这一切依然没有能够挽留住上官于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顾夏暖的爱越来越少,越来越不耐烦。
顾夏暖被自己的姐姐和爸爸逼着嫁给那个老男人的时候,害怕地不得了,和上官于行说,想让他帮帮自己,但是得到的回答却是,“顾夏暖,既然是你家里人的安排,那你就接受吧,你的事情以后我都不想再管了。”
二人争吵之际,顾夏暖被一把推倒在地,胳膊磕到了桌角,血流不止,但是上官于行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顾夏暖,我们结束了,我不爱你了。”
说完上官于行就转身离开了,最后还是顾夏暖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叫了救护车,这才捡回一条命。
受伤后在医院待着的那两个星期,上官于行没有去看她一眼,报纸上铺天盖地得登着他要和一个商界大亨女儿结婚的新闻。
顾夏暖瞒着凌火火和医生,拔了手上的输液管,特意跑回家翻箱倒柜,穿着当初上官于行第一次送她的那双高跟鞋,飞奔在马路上。
这双鞋是他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花光了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当初他说的话,顾夏暖还能清楚地记得,一字一句。
他说,“我一定会让你做我一辈子的小公主,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你有见过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子在马路上飞奔吗?那样的女子,大多都是在爱情中受了伤害的。
顾夏暖穿着近乎是有五厘米高的高跟鞋,绕过静安寺,从郊区的可松医院往希尔顿大酒店跑,不顾一切地奔跑着。
她是要去阻止一场婚礼,她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从医院里跑出来,甚至连打车的钱都没有,她只能不停地奔跑,顾夏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顾夏暖是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当初那么爱自己的上官于行,怎么就突然会变成这样,他之前亲口对自己许下的承诺,难道就都不算数了吗?
她曾经以为,穿高跟鞋的女人,都应该是优雅地行走在路上的。
而此刻的她,飞奔在a市的骄阳下,那些化着精致妆容的白领女子,都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她。
穿在脚上的那双高跟鞋,隔着八年的时间,又重新穿到了她的脚上,她这才清楚,原来八年的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人心,就连脚的大小都变了。
她额前的刘海,因为汗水和泪水打湿,黏腻地贴在脸上,顾夏暖边跑还边在心里想,待会自己该怎么面对那边,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的局面。
没想到猛然间一个没站稳,脚上的高跟鞋竟一下子就脱离了脚,飞了出去,一下就飞进了一辆半开着的车窗里。
那辆车停在路边,正在等红灯,车里坐着一个穿深褐色西装的男人,那只鞋不偏不正地刚好砸在了那个男人的头上。
顾夏暖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踮着脚匆匆地跑到了车窗边敲窗户,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她局促小声地开口说道:“实在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砸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