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暖震惊地抬起头,夏洛特人已经不见了。
她抱着两本书,进退不得地站在原地。
加起来七百多页的书,而且全是枯燥的理论知识,假设通宵一个晚上不吃不喝不睡,那也是不能完全背下来的。
她烦躁地仰起头,笔在指间旋转,看了半天,知识完全消化不了,看了又忘的,让她急躁得想把书撕碎扔进垃圾桶。
看久了白茫茫的天花板,她的眼睛出现了一片黑斑。
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了顾颖尖酸刻薄的模样。
昏昏沉沉中,她又想起了以前那些屈辱的事实。
她猛地睁开眼睛。
不能逃避下去,她要变得更加强大,既然设计师一时半会成为不了,那么她就要潜伏,将这次的机会当成一个跳板,飞往更高的地方。
不能停,如果停下,她就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给蚕食掉。
只要足够强了,有朝一日,她会将所承受的痛苦一一归还给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她将书合上,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台灯,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了几个网页,开始认认真真地细看。
天色愈来愈沉,到后头,外边只余下树叶被风吹得簌簌的响声和鸟虫的鸣叫声。时间的消逝让天空就像是一卷画布,从黑蓝色的水彩逐渐过渡成蓝色到浅蓝色再到白色。
温暖的阳光投洒在房间里,顾夏暖的眼睛有些不适地转动,她缓缓半睁开眼,忽如其来强烈的光线让她又猛然闭上了眼睛,用手背堪堪挡住才适应了些。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上面估计压出来了些痕迹。
昨晚她折腾到了凌晨三四点,没撑住,直接睡过去了。
摸过手机一看,才七点不到,离上班的时间还早,顾夏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去洗漱。
她提前了些出门,去到公司的时候,夏洛特还没来,办公室空荡荡的。
她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细细碎碎的人声响起,顾夏暖依稀从一片谈论声中捕捉到了夏洛特的声音。她回头,瞥见夏洛特被一群女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今天她和以往有些许的不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抹胸长裙,银色亮片的细跟高跟鞋,背着同样是银色的包包,妆容也不似一如既往的清淡,眼尾特意用眼线笔勾长了,气质比平常的妩媚了许多。
不像是工作的,更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晚会。
顾夏暖左右扫了眼,发觉其他人也都穿得相对正式,都是礼服裙子加一双高跟鞋,妆容虽参差不齐,但也看出了她们与平日里的大不同。
夏洛特明显也看见了顾夏暖,她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鄙夷地上下打量着顾夏暖身上一板一眼的职业套装。
旁边有人嗤笑了声:“怎么就穿成这样了?”
“你不知道今天是晚会吗?”
晚会?
顾夏暖看向夏洛特,她对晚会并不知情,没有人与她说过。
夏洛特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是我忘记提醒你了。”她的语调很轻,眉心也皱着,但眼底看不出愧疚的意思。
“考核呢?”
“什么?”夏洛特一脸迷糊,仿佛全然不知道这回事。
顾夏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再展开,她耐着性子轻声说:“你给我两本书,让我准备秘书的考核。”
夏洛特恍然大悟一般瞪大眼睛,“书是要看的,但我有说过考核吗?”她勾了勾唇角,满不在乎地说:“那会儿我估计是在看手机,没留意你说的是什么,试用期就是你的考核,你在这里的每一分钟每一秒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其中一项,譬如这个舞会,作为新任的总裁秘书,你要辅佐总裁上台演讲或是要与他一同会见客人。”
顾夏暖皱了皱眉。
夏洛特不怀好意地扫了她几眼,接着说:“但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连这一回的考核都过不了,才第二天。”
尖酸刻薄的话语仿佛要撕碎顾夏暖唯一的耐心,她攥紧了拳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凉薄地盯着夏洛特看。
夏洛特本是笑着的,察觉到阴冷的目光后,蓦地收起了笑容,转而有些凶狠地说道:“有时间在这里瞪人,倒不如想想解决的办法。”
旁边有人附和:“离舞会开始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恐怕再怎么着急也补救不了了,或者现在去找余总求求情,或许这次余总还会因为皮囊而放过一马。”
“皮囊也不是每次都那么好使的,总有一天会失去功效,这回度过了,也不知道下回会怎么样。”
她们张着嘴,一唱一和的,跟个戏子一般,吵吵嚷嚷的,让顾夏暖新生厌烦,她拎起桌上的包包,举步往外走。
夏洛特喊住她:“这时间点,你还想去哪儿?真听他们说的要去找余总了?”满满嘲讽的意味。
顾夏暖蓦地转过身,幽幽地说:“去想解决的方案,不是该这样吗?”她的眼神很淡,语气也温和,不知怎的,却好似有一种压迫的感觉,连夏洛特都被她的眼神吓退,好半天没说话。
她垂了垂眸,忽而勾唇笑了。
再转过身的时候,她隐了笑容,也隐了那一丁点的愤怒。
想是这么想,说是这么说,但顾夏暖还真对这个没辙。
一小时内要弄出一套至少能穿出去的礼服,还要化妆,换做以前当然可以,但现在,别说时间不够了,就算时间够了,她也没那么多钱去准备一条礼服裙。
她心不在焉的,走路有些晃。
转过走廊的拐角的时候,她没看清,直接撞上了从另一方向来的人的胸膛,她捂着额头,死死蹙着眉,连连后退了两步。
估摸是磕到衣服的纽扣之类的金属,她只感觉额头意外地疼,于是揉了几下才缓慢地抬起头。
对方手斜在裤兜里,神色浅淡地垂眸看她。
“余总。”她像是受惊了一般,又往后退了两步。
余右航没动,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忽而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起刚刚被顾夏暖撞到的地方。
衣服那块皱巴巴的,顾夏暖瞥了两眼,觉得有些羞赧。
她喃喃说:“抱歉,刚刚没看清路。”
余右航却说:“就这点儿能耐?”
顾夏暖蓦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清冷带着玩味,微微勾着唇,金丝边眼镜也压不住的邪气。
他上下扫视了她一番,扬了扬眉,当中意味可想而知。
她揪着一步裙的裙摆,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松弛了,她扯开了一个笑容,自信大方地抬高了下颌:“等会我会按时出席舞会,余总尽可放心。”
余右航眼眸闪烁了一下,露出了更加兴致盎然的笑容,他没回应,抬步走了。
等他走了以后,顾夏暖的肩膀耸拉了一下,她扶着墙,有些哀怨地想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信誓旦旦和笃定,她分明直到现在都还没想出个解决方案。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圈通讯录,就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在这当中能聊上天帮上忙的更加是凤毛棱角。
这手机是她来国外的时候新换的,卡也是,意味着一切都重新开始,以前国内的她大部分都断了联系,这会也帮不上她。
实在没办法,顾夏暖打给了林晓婷。
林晓婷估摸着还在家没到上班的时间,很快便接了。
顾夏暖没抱有什么希望,只是吐槽一般将这事简单说过去。
谁知林晓婷听了后,比她本人还要愤慨,并且拍胸口保证会帮她解决这件事,让她十分钟之后在右航集团楼下等着,随后风驰雷掣地挂了电话,只余下握着手机欲言又止还一脸懵逼的顾夏暖。
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她愣了一会儿,将手机塞回包里。
怀揣着一丝希望,她还是提前下了楼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