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盛妍听完只是给了他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一把摘下了自己的太阳镜，水汪汪的眸子怔怔看着他，说不上来的温柔。
“狼崽子，这才是第一关，别以为万事大吉了。还有，这是部队，别乱叫人。”
杨哲瀚傻呵呵把嘴挒到了后脑勺，短短的栗子毛也格外温顺，他立马站定打了个军礼，喊道：“是！指导员！”
左盛妍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上车。
杨哲瀚却突然叫住了她，“指导员。”
左盛妍开车门的动作停在了那，她扶着车门侧过了身，半边脸冲着杨哲瀚，看不太清情绪，“嗯？还有事吗？”
杨哲瀚卸下了最后一点防备，诚诚恳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左盛妍扶车门的手突然一顿，手臂上的肌肉绷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兀自上了车关上了车门，却在杨哲瀚看不见的地方笑没了眼。
李云哲看了眼后视镜，被突然明媚的不像样子的左盛妍吓了一跳。
“指导员？”
左盛妍这才僵了一下脸色，“开你的车。”
“是……”李云哲委屈，但是李云哲不说。
“幸存”的四十个人被送回了魔鬼训练基地，打乱顺序之后重新分配了宿舍。
也不知道是赶巧了还是故意的，25小队就这么很神奇的又聚到了一起，四个白天才刚刚同生共死过的人一瞬间相见恨晚地大吼大叫，把查夜的教官都给招来了。
好不容易把教官打发走，杨哲瀚神神秘秘地从背后拿出来好几个矿泉水瓶子，还有一大包熟食。
李鹤东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还是不太敢相信的从他手里接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杨哲瀚笑成了眯眯眼，操着一口吊儿郎当的京片子，把几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打开闻闻。”
李鹤东刚把瓶盖拧开，铺天盖地的酒香横冲直撞地往几个人鼻子里钻，张振霖顺着酒味儿差点钻到李鹤东胳肢窝底下去，还好王冠博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搂了回来。
李鹤东手一哆嗦，直接把矿泉水瓶扔了出去，杨哲瀚伸手接住了他的宝贝瓶子，一脸嗔怪地看着李鹤东，埋怨道：“你丫小心点儿行不行！为了弄这点儿东西，我费老大劲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李鹤东压低了嗓音训道，“你知不知道咱们是应急部队！有禁酒令的！”
“你别扫兴行不行~”
杨哲瀚嬉皮笑脸的搂上了李鹤东的肩，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就是个集训兵，真打起仗来，特种部队那么多人呢，哪儿用得上你啊！不管怎么说，咱们打响了第一战，可喜可贺！兄弟几个人喝点儿酒庆祝一下怎么了！”
李鹤东不为所动，继续坚持道：“不行，要是让指导员知道了就死定了！”
杨哲瀚苦口婆心，谆谆善诱，“别怂成不成！指导员他们早回宿舍休息了，谁大晚上还来查寝啊！再说了，明天放假一天不用训练，喝点儿酒睡一觉就醒了，不耽误事儿！”
“这是纪律！跟误不误事儿没关系！”
杨哲瀚一脸“你怎么比女的还麻烦”的表情，一套歪理让他说的头头是道，“俗话说，纪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俗话还说，纪律是人定的。俗话又说了，纪律定来就是为了让人打破的。”
李鹤东头都大了，低骂道：“你他妈哪来这么多俗话！”
张振霖小手早就蠢蠢欲动了，闻着酒香和烧鸡味儿，越闻越饿，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加入了说服李鹤东的行列，“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本来就犹豫不定，不知道该站谁的王冠博听完张振霖的话，毅然决然站到了他老大这一头，“哥，振霖说的对啊。”
李鹤东憋了半天不知道该骂谁，最后挤出来一句，“王冠博，你是不是属沙僧的，你怎么一点儿立场都没有！”
“你喝不喝！”杨哲瀚说完之后悄悄给张振霖使了个眼色。
李鹤东白了他一眼，默默的转身要上床，前脚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那几个小兔崽子炸开了锅。
“振霖！办他！”
“按住他！给我灌！”
“冠博！快点儿来帮我！”
“按住按住！灌他！”
李鹤东被呛了好几口酒之后，仰面躺在地上一脸悲愤，“你们这是当兵的吗！你们几个简直是土匪！”
几个人笑嘻嘻对视了一眼，齐刷刷给李鹤东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解放军优待俘虏！”
李鹤东听罢，一个挺子坐了起来，看了一圈这几个人最后妥协地盘起了腿，“成，我叛变了。”
“来来来！”杨哲瀚笑着把一大包熟食放在了当间，盘腿坐了下来，“不醉不归！”
回了宿舍的左盛妍看着白天的演习报告，翻着翻着翻到了25小队。
他想起来杨哲瀚跟个傻子似的朝他举旗子的样子，不自觉咧开了嘴角。
他们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两个人在军区大院后面的一个训练场打枪玩儿，左盛妍笑话他，“杨哲瀚，你眼睛这么小影不影响打枪啊？”
杨哲瀚瞪了他一眼，气得脸鼓鼓的，“去去去，小眼聚光你懂不懂啊。”
后来再大点儿，左盛妍跟杨哲瀚在那个训练场一块打枪的时候，左盛妍还是这么笑话他，“小眼八叉的，你小心脱靶。”
杨哲瀚那时候白白胖胖跟个团子似的，一生气起来眼睛都找不到，“小眼聚光！小爷我可是神枪手好吗！”
后来终于到了那一天，父母突然离开了，肩上的担子压得他们都喘不过气来。
左盛妍问他，“杨哲瀚，你去当兵吗？”
杨哲瀚不答反问道：“你去吗？”
左盛妍挺了挺胸脯，薄薄的T恤映出了一排肋骨，“我当然会去！我要替我爸我妈完成他们的心愿，要成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斗在战争第一线保家卫国的！”
杨哲瀚看着那个瘦成猴子的小女孩看得出神，细胳膊细腿的文弱女子样怎么也跟兵王联系不到一起。
回过神来，杨哲瀚默默给枪上了膛，对着靶子打出了一个正中红心的十环，然后低着头淡淡说道：“你去我就不去了。”
左盛妍笑话他，“杨哲瀚，你是不是怕去部队还是输给我啊？”
杨哲瀚瞪了他一眼，“你争强好胜惯了，我是怕你输给我哭鼻子好吗！”
直到后来，左盛妍都去参军了，杨哲瀚还是社会闲散人员一枚，声色犬马地混日子，毫无上进心。
临走前一天，杨哲瀚破天荒地约左盛妍出来，去的还是他们常去的那个训练场。
杨哲瀚也不说话，一边校着枪一边嚼着口香糖，最后上保险、瞄准、发射……杨哲瀚看着那个出现在靶环以外的枪孔，只觉得突兀地刺眼。
“枪老了。”杨哲瀚垂着眼眸默默擦着枪，突然一阵鼻酸，他觉得可能是最近上火了，要流鼻血。
左盛妍默默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抢过了他的枪，同一个靶子，同一把枪，左盛妍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十环，她把枪塞回了杨哲瀚怀里，轻声说道：“我要走了。”
“嗯……”杨哲瀚抱了会儿枪，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然后拿起一旁的布，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擦枪。
左盛妍其实很想听杨哲瀚说一句“再见”，可等到最后，杨哲瀚也只是把一颗毛栗子对着自己，沉默寡言的像是个哑巴。
左盛妍叹了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啪”的一声，她猛然回头，拿起望远镜看着刚才那个靶子，红色的十环区域出现了两个并排的枪孔。
杨哲瀚这才把枪放下，扯开一个勉强算是笑的表情，举起手作了个“手枪”的表情，“其实，我想做个神枪手，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