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漆黑的夜空笼罩着乌云,天边连一丝明亮都瞧不见,灰暗的使人恐慌的,宛如苏天瑜看不见一点儿希望的前路。
钟粹宫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滴被寒风吹到纸窗上发出喧嚷的声儿,沉闷而浩瀚的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酒红色的床幔被寒风吹得四处飘扬,乍一看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床褥上的女人紧紧的合着眼睛,涓秀的眉头皱着,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浸出一颗颗豆大的汗水,浓密卷翘的眼睫上头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如同扇动翅膀准备扑腾起飞的蝴蝶一般。
梦境中一望无际的前路,包裹着她的周围,四肢是渗入骨髓的寒冰,天边再次传来空灵幽沉的声音。
“泠奴,你罪该万死,天道有轮回,泠奴,泠奴……”
苏天瑜抬头想看那道声音到底是从何而来,脚底却仿佛被什么尖锐的利爪抓住一般,猛地被往下扯,传来一阵失重感,宛如坠入无尽的深渊一般。
她挣扎却无济于事,伸手想抓住些什么手边却是柔软的被褥,眼睛猛的睁开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头顶是漫天飞扬的艳红床幔。
床头的红罗炭早就已经熄灭了,金色炉盆上头飘着,袅袅青烟,四周冷的如同冰窖,也难怪她总是感觉到一股子寒意。
苏天瑜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起身叫守夜的宫人给她换一盆崭新的红罗炭,那棉被一拉开,被褥下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却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指痕。
刚刚在梦境里头被抓住的那只脚,正是这一只……
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冷意,那指尖微微颤抖着,嘴巴张了张想尖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隐约地喊了一声卧槽。
苏天瑜挣扎着要起身,抬手间不小心碰掉了床头的红烛,鎏金角龙烛台被打翻,蜡水淌在她的手背上,起了一大片燎泡,炽痛不已。
尖锐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枝头上栖息的鸟雀闻声被惊得飞走,月牙闻声惊的起身,连床头上的蜡烛都来不及点燃,赤着脚就跑出去了。
月牙急匆匆地撩开了内殿里头的竹帘,看见跌坐在地上的苏天瑜,连忙俯身把她扶起来。
“娘娘,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
月牙刚碰到苏天瑜和手腕,身边的女人便轻嘶了一声,又吓得她连忙松开。
滚烫的热蜡水倾洒在她娇嫩的手背上,如同在滚热的火刀上滚了一圈。
蜡水已经干了,又粘在她的手背上,看着实在是惊心动魄。
苏天瑜惊魂未定的,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望着被蜡黏住的手,仿佛整个人都呆住了。
“去拿一根针来,把这些蜡给揭掉。”
月牙瞪大了眼睛,惶恐的摇摇头,“奴婢不懂医术,怕弄疼了娘娘,奴婢还是去请秦太医过来,您千万忍着些。”
这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寝宫,外头昏暗的,连一点儿光线都瞧不见,这个时候太医院怎会开门……
月牙只好又折返回来,挑出了一根银针在蜡烛上烧红了,这才颤抖着手替苏天瑜揭开蜡面。
这蜡片一撕开,里头就黏着苏天瑜的皮肉一起被扯了出来。
“娘娘……”月牙急出了眼泪,胡乱抬起手背抹去淌下来眼泪。
皇后娘娘这细皮嫩肉的肌肤上面起了一大片的燎泡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烫伤疼痛难忍更何况上面还浮着一层蜡,不及时处理会发炎流脓,可揭下蜡片又会毁了皮肉。
娘娘该如何熬过这个夜晚。
月牙抽泣着,总算是把她手上的蜡都给撕了下来,可那原本白皙稚嫩的手,此刻却像是被剥了皮一样渗人。
“哭什么?去打些井水来给我散散痛,再熬一会儿天就亮了,你再去请太医过来。”
月牙手脚利索,连忙冒着寒风出去井边打了一盆井水,寒风刺骨冰冷,他她颤抖着身子把水给捧了回来,那井水里头还漂浮着一些冰碴子,冻的金盆即刻结起了冰霜。
苏天瑜坐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背伸进了结着冰碴子的井水里头,指尖伸入水中,只感觉头皮都结了一层冰。
手背上传来了一股冰冷的刺痛,原是漂浮在水面上的冰碴子刺破了一大片的红肿燎泡,随后便被冻得麻木再无感觉。
月牙看着自家娘娘咬着嘴唇,忍着痛意的模样,心里头实在是不忍。
“不如奴婢去把淑妃娘娘请来,她略懂一些医术,总会有些办法的,也不至于等到明日伤势更加严重。”
苏天瑜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唯有苍白的唇瓣上被咬出的嫣红的鲜血染在嘴唇上,她散乱着头发,虚弱的摇摇头。
“这都几点了,秦青早就睡下,别去打扰她了。”
“可是、可是你手上的伤口……”
苏天瑜虚弱的扯了扯唇角,却没想到扯开了唇上的伤口,潺潺鲜血流了出来。
“没事我已经觉得不怎么痛了,你帮我整理一下这床褥,我再睡一会儿。”
月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照做了,千叮咛万嘱咐她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可千万要叫她。
苏天瑜应付了好一会儿才把她送走,月牙临走前吹灭了蜡烛,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炭烧味与绳焦味。
她躺在床褥上,被窝外的手被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扯破了水泡,干瞪着艳红色的床幔却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苏天瑜再次醒来是被手背上的伤口疼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面前是放大无数倍的一张俊脸,男人的下颚紧绷着,脸上的神情严肃,那一双俊眸中噙着黑色的冰霜。
冷傲天或许是生气了,对她的态度有几分粗鲁,偏偏那草药更是灼痛的,敷上之后比被烫伤的一瞬间还要更加刺骨,疼的她牙齿打颤。
“你怎么会来?”苏天瑜眼睛里头噙着泪水,强忍着不敢喊疼,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他。
男人懒得理她,上药的指尖又重了几分,掀起薄薄的唇,冷冷的哼了一声,“睡个觉都能被烫成这样?”
苏天瑜闻言下意识缩了缩自己的脚腕,眼神有几分避闪,“晚上做噩梦了,不小心碰倒了烛台才会烫到的。”
冷傲天不明所以,只觉得她像是干了亏心事的小屁孩,用手指拨开她额头上的碎发,一向冷淡的眼眸中竟有几分怜眷温柔。
两人目光接触不过几寸的距离,苏天瑜只觉得男人的呼吸似乎越发越沉重,眼中也有几分迷离。
他……该不会要吻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