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宁殿,邪尊禁地的石门前,晏安捧着一只安魂囊静立了片刻。
刚要推门,身后的狐怜娇忽然开口了:“公子,施展玄天转元术不但需要耗费大量修为,而且极其损身,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晏安回眸一笑,道:“无妨,借助沌元珏的力量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要先将化业术破解,恐怕要费些精力,这段时日幽宁殿就交由你暂时打理了,若非必要,切勿让任何人前来打扰,否则稍有差池,方念的魂魄便会烟消云散。”
狐怜娇思索了一阵:“如果在你闭关期间,各大世家贸然来犯,想要趁机攻上沉仙岭,我们该当如何应对?”
晏安斩钉截铁地说道:“来不了。我已估算过,落桂庄幸存的那些仙首想要完全恢复灵力,至少还需七日,不出意外,我三日后便可出关。”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石室。
果不其然,三天后,晏安带着方念的魂魄回到寝殿,他的脸上惨白如雪,眉宇间泛着一丝黑气,虚弱不堪,调息了整整一日才恢复了丁点儿血色。
狐怜娇向花姐要了些疗伤的丹药便匆匆赶了过来,觑见他憔悴的面容,不禁自责道:“公子,我应该拦着你的,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三个月怕是很难恢复如初了,赶紧躺下,让我替你调息吧。”
切过脉,狐怜娇正要替他输送妖力,晏安抽回手道:“我不要紧,你先替我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从袖中取出安魂囊递了过去:“这里头装着方念的魂魄,我已经将他的记忆封印,你找户平凡人家让他转世重生吧,希望下辈子他能安稳度日,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狐怜娇点头应允,谁知一去便是将近两月有余。魔元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要更慢,这段期间大概是晏安自打出生以来最安分守己的日子,即使想要上房揭瓦也总是有心无力。
意料之外,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又不敢相见的人还是来了。
梅冉抵达山下时,晏安还在寝殿躺着,巡山的小妖将他直接带了过来,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怔住了。
梅冉快步走到榻边,握住他的手腕,问道:“安儿,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晏安从他进门那一刻起,便看出他眼眸中的矛盾和不安,此时若告诉他方念的事恐怕不合时宜,于是淡声道:“我没事,就是修炼的时候急于求成,不慎伤了五脏六腑,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不怕被人非议吗?”
梅冉微微摇头,道:“不管你怎么做,永远都有人非议,要让所有人都满意是不可能的。你如今的修为已难逢敌手,何必强逼自己。”
晏安打趣道:“那可未必,听说仙门百家不日便要前来围剿,你们个个都是高手,我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梅冉的脸上却瞬间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连忙生硬地将话题转开:“师傅的丧事已办完,就葬在晏家的祖陵内,你要去祭拜吗?”
累死生母、连累师傅、祸及家门,众人的攻讦尚且缭绕耳边。祭拜?莫说他现在身子不爽,不宜外出,就算是安然无恙,也没脸再踏进晏家半步。
晏安苦笑道:“大战在即,我实在分身无暇,来日再说吧。”
梅冉试探地问道:“现在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是说你骗取了梁氏的幻形符,让方念带同妖孽前往叶家杀人夺剑,然后乔装赴宴,趁机偷袭临江台。”
晏安道:“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梅冉迟疑了半晌,道:“我自然不信,但是当年之事只有你最清楚,安儿,我想听你一句实话,方念究竟有没有死?”
晏安目光闪烁,思虑再三,敷衍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可否容我日后再据实相告,你难得来一回,今天咱俩好好喝上几杯,如何?”
双唇张合,梅冉喉头微动,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勉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颔首道:“我正有此意,我们的确很久没有一块儿喝酒谈心了。”
晏安道:“那你先去山巅雅室稍候片刻,我换件衣裳就去找你。”
待他梳洗一番赶到雅室,灰婶已将酒菜送了过去,梅冉脸色阴郁地端坐案前,两只杯盏盛满佳酿,屋内弥漫着阵阵清泠的酒香。
晏安跟他一样心情沉重,并未多想,笑着在他对面坐下。这时,狐怜娇一阵风般刮了进来,沉声道:“公子,仙门百家集结了五千余名修士,将沉仙岭团团围住,正要从各条山道攻上来,禁制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慌什么,你和六魔星率领群妖即刻应战,事关生死存亡,我破例允许它们大开杀戒,若是力有不逮再发信号,我自会出手相助。”晏安不咸不淡地交代了两句,狐怜娇领命,从容不迫地走向正殿。
梅冉不置一词,默默将酒杯举起,晏安紧随其后,二人同时仰头饮尽。
拎起酒壶正要满上,晏安只觉一股寒意窜遍全身,体内的魔元似乎被那寒气寸寸冻结,手腕一抖,酒壶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对面的梅冉痛苦地捂着胸口,额上渗出一层冷汗。
晏安丹目含煞,拿起空杯放在鼻尖嗅了嗅,怫然道:“好一个仙门正道,竟然连闭元散这种邪毒都用上了,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束手就擒吗?”
相传闭元散失传已久,这种奇毒一旦入体,中毒之人在十二个时辰内,不论灵力还是魔元,都会被暂时封禁,晏安心存旁骛,再加上未曾料想会有人在幽宁殿采办的酒水中下毒,这才着了道。
他面带鄙夷地勾起嘴角,手撑着桌沿踉跄起身。颤动的指尖掠过腰带,旋即握紧那枚形似双弦月,墨黑诡奇的玉珏,猛然拽下后抬手举过头顶。洪流般的浊气由内迸射而出,疾驰回旋冲上天际,霎时间暗云涌动,遮天蔽月,但顷刻又渐见散去。
寒光缭绕的剑尖刺破黑袍,穿胸而过。晏安睁大了眼睛,愕然地缓缓别过头去,脸上却浮现一抹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