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方叔叔和几位师弟可好?”自从黑糜山一别,两人足足有半年未见,晏安忍不住问了一路。
“都挺好,如今蜀中形势稍缓,父亲听说晏家和邵家在澧州战事吃紧,便命我带人前来援手,晏兄,先前石氏上门对质之时我被禁足府中未能到场,还望你不要因此恼我。”方念低下头去,神色有些黯然。
晏安在他后背呼了一掌,笑道:“你是我兄弟,我怎么会恼你呢,再说你也是身不由己,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方念道:“晏兄,我听说你曾经被那裂魄剑所伤,如今伤势可否大好?”
举起手臂轮了两圈,晏安道:“多亏梅冉和一位高人相救,早就好了。”
方念奇道:“不是说裂魄的剑伤无药可医吗,究竟是什么高人如此了得?”
“是一位红衣少女……也可能是个女妖,我与她素不相识,并不清楚此人的来历。”晏安耸了耸肩,摊手道。
“晏兄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九死一生也能逢凶化吉,说不定那女子与你前世有缘呢……”二人谈笑着迈进了一座营帐内。
得知其来意后,晏祗崇和邵悯之喜不自胜,立刻吩咐将士为方念等人准备酒菜,军营中不比自家仙府,几人围坐一堂草草吃了顿饭,便当是接风洗尘了。
席间,方念呈上了一封来此途中截获的密函,众人依次过目,这封密函的确是石仟夜亲笔所书。信上,他提及苏杭等地战事激烈,打算撤走复州和沔州大部分兵力前往支援,仅留下数百名修士留守城内。
略微思索,邵允怀道:“石仟夜此举分明是想上演一出空城计,以重兵把守江陵只不过是个幌子,实则是要威慑我军,好让咱们不敢轻易转攻复州。”
梅冉颔首道:“邵兄言之有理,倘若我们能攻下复州,可呈两面包抄之势夹攻江陵,到时便能麾军北上,顺势收复汉中失地。”
方念眼神涣散,垂目望着食案上的酒盏,道:“我也赞同梅兄的意见,两地守城的石家修士将于明日撤离,我们大可趁此机会发动奇袭。”
“那还考虑什么,父亲,我军久攻江陵不下,各家门生和楚国将士日渐士气低落,如今机不可失,只要拿下复州便可重振军心,孩儿愿意领兵出征。”晏安单膝跪地主动请缨。
犹豫了半晌,晏祗崇沉声道:“你性子过于莽撞,不够沉稳,这次夜袭由梅冉率领两千修士前往,你和方念做他的副将,一切行动须听从调遣。”
他又转头看向左侧若有所思的邵悯之,道:“邵兄,你意下如何?”
邵悯之点头道:“既然各位都有此意,那就尽早部署吧,只是……冉儿,在未查明城内敌情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果然是亲生父子,开战以来,邵悯之对梅冉的关爱之情犹胜邵允怀百倍。
梅舞雪去世后,晏安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将此事告知梅冉,此后更是风波不断,左思右想,毕竟事关重大,他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按下不提。
夜里,晏安拉着方念滔滔不绝地叙旧良久,梅冉则在一旁心事重重,等到各自散去,他才转回晏安营帐中道出疑虑。
“安儿,你可有觉得方念这次前来神情有些古怪?”
“有吗?是你多心了吧,他不远千里赶来相助,你怎的还不识好歹怀疑人家?听你言下之意,难道他会害我们不成?”晏安面露愠色,翘着腿斜眼说道。
梅冉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晏安不耐烦地一咂嘴:“不是就好,方念是我的好兄弟,我不想听到别人妄议他,尤其是此等毫无根据的揣测,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战成败至关重要,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不等他辩解,晏安已掀开了营帐的门帘。
次日清晨,众人整装待发,一声号令,密密麻麻的仙剑腾空而起,梅冉御着追雪飞在队列前方,晏安和方念共乘一剑紧随其后。
他们落在距离复州城十里处的一座荒山南面,转而徒步翻山前行,正值兵荒马乱,一路上人迹罕至,城外的那片村落已被羯军烧成了废墟,一行人藏匿在被火燎得漆黑的断壁残墙下,等待夜幕降临。
晏安和方念一人取出一只乾坤囊,从里头翻出百十件便服堆在地上,梅冉疑惑地望着他们,道:“这是作甚?”
“我和方念昨晚商量过了,眼下城中是何情形尚未可知,若是贸然发动夜袭,中了敌军埋伏,只怕要落得全军覆没,不如由我俩带领一百修士乔装进城打探,你和其余人留在此地等待咱们的信号,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将羯狗一网打尽。”晏安说话间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
梅冉脸色骤变,连声劝阻:“不可,此举实在太过鲁莽,如果真有埋伏,你们势单力薄,岂不是等同于送死?”
方念宽慰道:“梅兄大可放心,我们进城后只是四处探查一番,绝不会泄露行踪,若有异象便会立即撤离。”
虽然心怀顾虑,但架不住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劝说,梅冉终究还是点头应允了。
城门边的关卡只有两名羯兵看守,排查松懈,晏安等人进到城内便分散在各条街道东游西荡,正如信中所言,除了府衙里仍聚集着两百多名石家修士,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不足为惧。
月朗星稀,灯火尽灭的长街上黑影攒动,晏安带着那群修士将府衙团团围住,转头笑道:“趁这些羯蛮子倒头大睡,咱们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解决了他们再将城门打开,如此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复州。”
身后的方念欲言又止,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晏兄,其实我……”
晏安捂住他的嘴,道:“好啦,别犹豫不决了,有什么话等犒赏宴上再说吧。”
左右张望,晏安朝众人一扬手,纵身跃进府衙内,突然,静谧的院中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墙外登时惨叫不断。
无数火光蓦然亮起,乌压压的黑袍修士朝两边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