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宁邪圣重返临江台才三个月就与晏家彻底决裂,随后便在武州沉仙岭另立门户,开创幽宁殿,自封魔君。
这个震惊仙门的消息在大半年里都是百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朗州晏氏少了这股势力,威望一落千丈,许多世家自然是喜闻乐见。
然而,不久之后,那些幸灾乐祸的家主又生出另一个隐忧。
大批的年轻修士叛出门派,慕名前往武州,巴望着能成为幽宁邪圣座下的弟子,奈何幽宁殿有群妖把守,山中又遍布浊气,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只得聚集在沉仙岭周边的小镇上,把仅有的几家客栈都给挤满了。
闻讯而来的除了这些修士,还有各地大大小小的妖魔,有的是来寻求庇护,有的则是想要借助沌元珏的力量增进修为。但凡心存善念、未染血腥的妖怪,晏安都欣然接纳,不多时,原本冷清寂寥的荒山之巅,几座巍峨的殿宇拔地而起。
事实上,前些日子晏安的确收了几位徒弟,但却并非是前来投奔的那些人。他与狐怜娇外出游历时,在几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镇中带回了五名十二三岁的孤儿。
这些孤儿都是从小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难民,虽然终日颠沛流离,但个个聪明伶俐,心思单纯,加上先前救助的章庞,一共六人。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行过拜师礼后,狐怜娇有些为难地说道:“公子,他们几个除了章庞有名有姓,其他人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处,不如你给他们取个名吧。”
晏安抓耳挠腮,憋了半晌,道:“就叫老大、老二、老三不好吗?我给他们取名合适吗?”
狐怜娇转头道:“师傅赐名,天经地义,你们几个意下如何?”
几人边磕头边道:“请师傅赐名!”
他哪里是在意合不合适,其实就是不愿动脑子,又一时半刻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晏安搓着手背,道:“要不你们都跟我姓晏,就算是入了本家了,这个名嘛,刚好五个人……不如从大到小就取东南西北中吧。”
狐怜娇忍不住掩面窃笑,旋即喃喃道:“晏东、晏西、晏南、晏北、晏中,好像还不错,那就这么定了。”
众少年欢喜地站起身,围成一圈,七嘴八舌:“我有名字了,我叫晏北!”“那我呢,我叫什么?”“六师弟,你年纪最小,当然是叫晏中啦。”
这时,灰婶系着条围裙走进殿内,毕恭毕敬道:“魔君,拜师宴都准备好了,大伙都等着您和几位弟子落座呢。”
晏安刚刚才连喝了六杯拜师茶,几乎快要撑到了嗓子眼,差点当场嗝出一口水来:“还有拜师宴?灰婶,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灰婶可不是一般的厨娘,寻常大户之家需要数十人连夜准备的宴席,对她而言两个时辰便足矣。
灰婶道:“自从来到沉仙岭,大伙就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吃顿饭,好好道声谢,可您平日不是在外游历,就是守在后山的邪尊禁地埋头钻研,咱们也不敢去叨扰。后来,聚集于此的妖怪越来越多,它们之中有好些对您是又敬又怕,连搭话都不敢,我便跟怜娇姑娘提议,趁着今日,大伙一起热闹热闹,无论如何都希望您能赏个脸。”
晏安斜着眼睛看向一旁的狐怜娇,道:“你早就知道了?怎的也不跟我说一声。”
狐怜娇莞尔道:“想给你个惊喜呀!出去看看吧。”
大殿外到处张灯结彩,屋檐下挂满了彤红的灯笼和绸带,宽阔的青石广场上,纵横交错摆着百余张圆桌,座无虚席,汉白玉踏跺前的首席空了出来,铺着红布的桌面上摆满了十几道精致的菜肴。
甫一现身,上千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登时齐刷刷地盯着他,好些面孔都倍感陌生,但这些妖怪脸上却溢满了同样的期许和感激。
刚走到圆桌前,在场的所有妖怪都站起身来。晏安斟了一杯酒高高举起,扬声道:“诸位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既然能坐到一桌,咱们就是一家人,从今往后祸福与共,不分彼此,我先干为敬!”
灰婶和花姐带头端起酒杯,道:“说得好!‘一家人’这三个字犹胜千言万语,魔君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今后只要是您的吩咐,我们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众妖齐声呼道。
这是晏安在临江台从未见过的场面,之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落座后,他忽然发现首席上还空了两个位子,旋即轻声问道:“这两个席位是给谁准备的,还有人没到吗?”
“做了幽宁君果然是不一样了,这么喜庆的日子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广场前的山道上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人未到声先到。
晏安微微一怔,眼睛都亮了,一对身着潮汐月白袍的年轻男女面带微笑,款步走来,正是吕素璇和吕黙。
“表哥,两年不见越发威风俊朗了,我早就说要来看你,可父亲让我和长姐协助江南各大世家战后重建,这一忙起来就给耽搁了。”吕黙高兴起来连路都不好好走了,蹦跶着跑了过来。
晏安道:“表姐,黙儿,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武州,早知道我便下山去接你们了。”
吕素璇道:“昨日才到,正巧在路上碰到了怜娇姑娘,是她带我们上来的,刚刚又在半山亭等了一阵,要蹭你这顿饭可真不容易。”
晏安哈哈道:“那就赶紧动筷吧,我这里景致虽不怎么样,但伙食还是不错的。”
席间,姐弟二人只是叙旧,对他出走一事只字不提,话语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似乎刻意在照顾晏安的感受。
“仁成君近来可好?”吃到一半,晏安还是忍不住问道。
吕素璇犹豫了片刻,道:“挺好的,梅冉近来在梁国境内忙于赈济灾民,听说他也很少回临江台……安儿,你真的不打算一直如此吗?”
晏安微微点头:“若不如此,还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