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允怀虽然依旧话中带笑,却让人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的阴冷。
晏安努力想要看清他此刻的嘴脸,奈何这双眼睛的主人修为有限,只能勉强看到一白一黑两个模糊的身影。
那名黑衣人道:“主公,何家禁制森严,而且日夜都有门生往来巡视,强行冲破结界必定会惊动何泰齐,到时候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原来这位道貌岸然的怀苍君不光害死了邵允恩夫妇,还一直想把邵奕泽除之而后快!听到这里,晏安不由对何泰齐萌生出一丝感激之情,若非得他悉心照料,邵奕泽或许二十年前便已不在人世了。
邵允怀温声道:“听说姓何的把他外甥养在了金兰殿里,他还真是防范周全,也罢,日后再找机会便是了,五方搜魂阵布置得怎么样了?”
幕后主谋竟然真的是他!惊雷一道比一道响,轰得晏安头皮几乎快要炸开。
黑衣人道:“那日夜袭后,何家派了大批修士四处抓捕凶手,几名献祭者逃亡到了各地,搜罗起来怕是要费些精力,不过阵眼的位置已经准备妥当,就在汝州境内的鱼目镇。”
邵允怀道:“让你的人多上点心,最近我又训练了一批死士,你拿着这个令牌去趟岳州城西的钱宅,质素不错的就暂且收着,没用的废物不必留在世上。”
“是。主公……你是否要亲自去趟汝州督工?”黑衣人犹豫了片刻,话语间似乎带着一丝期许。
“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做主吧。我明白你的心思,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风声正紧,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咱们要尽量少见面,你不必再来雾漫湖心,有什么差事我自会飞书给你,若是被人发现,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邵允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默然半晌,那黑衣人忽然将他一把抱住,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这个姿势颇为暧昧,看着可不像寻常朋友之间该有的举动。
邵允怀非但没有半分厌恶之意,还顺势将他搂进了怀里,手掌在那黑衣人的背脊上温柔的轻抚、摩挲。
晏安只觉浑身一阵恶寒,这感觉是从穆欣的记忆中传来的。她不愿再听,也不愿再看,无声无息地弓着腰往回廊退了过去,倏忽,脚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静谧的花园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清响,是那根掉落的金簪。
穆欣和晏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人影掠过,晏安在她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双洁白的长靴,穆欣正要抬头,颈项间便被人打入了一道灵力,身子瞬间瘫软无力,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邵允怀轻轻松松地将她拦腰抱起,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微笑。
刚走出花园就撞上了两名穆欣的贴身侍女,她们像往常一样在殿前守夜,等了半天也不见门主和夫人回房就寝,心中还暗自纳闷,岂料转眼便看到邵允怀抱着病恹恹穆欣走了过来,双双惊得跪倒在地,嗫嚅道:“门主,夫人她……”
邵允怀神色哀伤,一脸焦灼:“欣儿染上了恶疾!这几日我忙着应酬宾客,对她关心太少,刚刚在花园中赏月,我才察觉到她身体抱恙,你们赶紧去找医师过来。”
“是。”两名侍女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镜水阁,她们一出院门,邵允怀又变回了那副从容温和的表情,不急不慢地把穆欣抱到榻上躺好,手指在她鬓边一点,穆欣又能说话了:“方才那个人是谁?”
邵允怀温声道:“欣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见了一个老朋友而已,值得你这样生气吗?”
穆欣冷漠地看着他,道:“朋友?如果是朋友,为何要偷偷摸摸在夜里私会,我从未见过你跟别的男人像那样……你不要再骗我了!”
邵允怀眼眸中的锐利稍淡了几分,笑道:“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我说过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所以正房夫人这个名分永远都是你的,我并没有食言。”
穆欣道:“你的确没有食言!既然你喜欢男人,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如今连儿子都有了,你还跟他私相授受,还把人带进府里……你、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邵允怀轻叹道:“欣儿,我跟他并没有怎样,是你自己想多了。这些年我一直真心待你,处处礼敬有加,到头来就换得‘恶心’二字,未免太伤人了。”
穆欣啜泣道:“你别再演了,所有人都道,你执意娶我不过是为了跟父亲赌气,是我自己蠢,才会相信你的花言巧语,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她们一直绕着这个话题打转,晏安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他对邵允怀喜欢男人这件事倍感震惊,但仔细想想,当年民间早已有大户人家豢养男眷,这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要穆欣不去揭穿他的阴谋,他应当不至于痛下杀手。
“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是你的丈夫,难道你宁可相信外人也不信我吗?”邵允怀满腹委屈地说道。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的兄长和卿兰姐是怎么死的?”穆欣的眼中充斥着失望。
此言一出,晏安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如果只是她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关起门来哄上几句,发个假誓,倒也不难解决,可邵允恩夫妇被伏击的真相倘若公诸于世,这位怀苍君非但门主之位不保,还会一夕之间身败名裂,遭万人声讨、唾弃。
果不其然,邵允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虽然只是刹那间,但晏安却看得真真切切,他的眼睛里有股杀意正在迅速滋长:“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兄长夫妇二人是被幽宁殿的余孽暗杀的,你为何无端提起此事?”
穆欣道:“你怎么还要撒谎,我亲耳听到你叫那个人去落洪对奕泽下手!卿兰姐在世时待我不薄,在父亲面前帮你说了不少好话,你为了接任门主不惜谋害兄嫂,连他们的孩子,你的亲侄子都不肯放过,你还是人吗?”
邵允怀面不改色道:“你听错了,我是让他去打听一下奕泽在何家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