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晏安由衷地对这位怀苍君心生佩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当真是巧言善辩。
穆欣满眼绝望地看着他,脸色发灰道:“那可真是难为你了……邵允怀,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五方搜魂阵又是什么?”
邵允怀收起了和颜悦色,冷声道:“欣儿,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你只需明白,我们夫妻二人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穆欣道:“你终于肯承认了吗?我怎么会嫁给你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败类!”
邵允怀道:“你或许是累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会对外宣称你得了癔病,你什么时候肯忘掉这一切,病症自然会不药而愈。”
穆欣斜睨着他,道:“你这是威胁我吗?邵允怀,我不会让你再去害人了,我要当众揭发你的恶行,以慰卿兰姐在天之灵。”
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邵允怀从袖中取出一根两寸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闪烁着丝丝寒光。这是失魂针?!晏安心口发紧,他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穆欣会变成现在这般疯疯癫癫。
失魂针虽然不是由他所创,但千百年来都被列为玄门禁术。这种秘制的毒针阴气极重,一旦入体,中针者便会立刻神智失常,数月之内,银针会随着血液运行全身,蚕食魂魄,只要流进心脏,即使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
邵允怀道:“欣儿,我也不想这样,是你逼我的。放心吧,很快就过去了。”
穆欣从未想过邵允怀会真的对自己下手,一脸惊恐地盯着他的指间,那根针缓缓逼到近前。须臾,头顶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痛,穆欣瞳孔中倒映出丈夫那张温柔可亲的笑脸,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晏安不禁满心疑惑,既然她在二十几年前便中了失魂针,为何时至今日还能活在世上?正要从通忆中抽离出去,视线再次分明,面前是一片白骨成堆的山坳,铺天盖地的腐臭和浊气郁结不散。
这里是,江陵城外的埋骨坳?!
甫一睁眼,浓烈的浊气便从口鼻处涌入体内,穆欣痛苦地躺在尸堆里不断抽搐,手指深深抠进黑色的泥土中,在地上抓出了无数道带血的深痕。半晌,她竟缓缓站起身来,从骨骸下捡起一根枯枝,撑着身子一步一挪地朝山谷外走去。
寻常人若是吸入这么浓的浊气恐怕早已一命呜呼,可她却能安然无恙地逃出埋骨坳,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思忖片刻,晏安当即恍然大悟。原来穆欣体内那根失魂针的阴气刚好与她方才摄入的浊气相互冲撞,彼此牵制,银针受阻被卡在了她的头颅内无法前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邵允怀这次可谓是打错了算盘,他出手太过仓促,又担心直接毁尸灭迹会让穆欣的亡魂徘徊世间,化作厉鬼,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其抛入埋骨坳,死在这里的人,魂魄会被浊气撕裂,永世不得超生。
离开山谷后,穆欣沿途从江陵城往北流浪,她仅存的那点意识里,一直反复出现那个黑衣人口中提到的某个地名,汝州鱼目镇,兜兜转转走了两年,终于来到了这个小镇。
失魂针埋在头颅里的时间越长,她的疯病也越发严重,之后记忆已经糊成了一片。
手指微动,晏安长睫颤了颤,猝然睁开双眼,强行通忆消耗了不少体力,刚支起身子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往后一仰,正正靠在了守在塌边之人的怀中。
再看到那张冰雕玉琢般的面庞竟有些莫名激动,晏安情不自禁地把手伸了过去,在那白皙光洁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掌心一片温热。
邵奕泽按住他的手背,并未拨开,柔声道:“怎么了?”
晏安登时回过神来,立即撤手坐起,讷讷道:“没、没怎么,就是觉得能够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邵奕泽道:“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的确,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后,他就一直守候在侧,寸步不离,晏安几乎都快忘了从前习以为常的孤独是何滋味,原来一旦有人陪伴便会产生眷恋,再想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嗯,离别之前再多陪我一会儿吧。”晏安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或许仙门名士和邪魔歪道终究不该走在一起。
“我说过不会再放你离开。”邵奕泽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悦。
晏安浅浅一笑,转开了话题:“泽少,你猜得没错,这个人的确是你的婶婶穆欣,害她变成这样的人就是你小叔。”
邵奕泽道:“你在通忆中都看到了什么?”
听到他直呼自己小叔的名讳,晏安咧着嘴嘿嘿道:“简而言之,当年你婶婶撞破了邵允怀和那黑衣人的阴谋,险些被灭口,好在她命不该绝才逃过一劫,这是不是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嗯。”邵奕泽微微颔首,又道:“她的疯病能否治愈?”
晏安道:“她并非得了失心疯,而是头颅内被邵允怀刺入了一根失魂针,我可以试试替她将银针逼出体外,但这个法子也不是万无一失,稍有不慎她这辈子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我只有六成的把握。”
邵奕泽道:“不妨一试,我相信你。”
晏安点了点头,旋即运转魔元汇集于掌心,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浊气,从穆欣的手腕处注入其的体内。只见她肌肤下的筋脉瞬间暴起,一寸一寸化为黑色,沿着胳膊不断往上蔓延,脏兮兮的脸颊泛起大片黑丝。
倏忽,细长的银针夹着一股暗红色的毒血从她头顶的乱发中射出,猛地钉入床边的木架上,晏安立刻收住劲力,将浊气吸出。
邵奕泽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替他拭去额上那层细汗,道:“你还撑得住吗?”
晏安喘了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