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我记得先前好像唯独没有送你这个,现在借花献佛。”晏安不由分说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根。
“多谢。虽然你没送我流星火竹,但我却收到了比这个更好的礼物。”梅冉目光含笑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漫天的烟火。
上次一别已是四年前,梅冉早已褪去脸上的稚气,愈发风姿俊逸,还好晏安不是姑娘家,否则定要被他盯得春心荡漾。
“你知道怎么玩吗?我教你!”晏安两颊微热,从布袋里拿出火药弹丸。
说来也怪,平时他手脚麻利得很,各种小玩意儿都耍得轻车熟路,流星火竹对他而言原本不是什么新鲜物什,可今日却连火药都不会装了,手腕颤抖不止,摆弄了半天才将弹丸填入竹筒内。
梅冉看了半晌,道:“然后是不是要把末端的小木棍往里推?”
他边问边推那根木棍,竹筒顶端的小洞正对着两人的脸,晏安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将竹筒转向斜上方,惊呼道:“当心!”
话音刚落,火星倏地从他俩眼前冲出,几乎擦着额发飞上了夜空,晏安猛地抬起头,忽觉脸上一温,当场怔住了。
他和梅冉身量相当,方才听到呼声,梅冉正要转过头来,岂料两人同时做出反应,两片唇瓣登时黏在了他的脸颊上。
晏安猝然睁大了眼睛,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连忙一个后跃蹦出两丈开外,左右张望,好在其他人玩得正在兴头上,丝毫没有留意到刚才他俩的亲密瞬间。
梅冉眼神凝滞,抬起手来轻轻碰了碰嘴唇,似乎仍在回味,晏安被他这个举动撩得浑身发炸,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他背上呼了一掌,嘿嘿道:“你小子占我便宜,还好我不是黄花大闺女,否则准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逼你娶我不可。”
这时,吕素璇眉眼弯弯地走了过来,盯着他俩上下打量,戏谑道:“怎么这幅表情,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
晏安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吕素璇道:“我都还没说话你就急着否认,看样子定有古怪。好啦,不想说就算了,我跟黙儿还要赶回琼汐岛,就先告辞了。”
晏安道:“天色已晚,你们不如今日就在此留宿一宿,明早启程也不迟。”
吕素璇微微摇头,道:“府中年下事务繁忙,不宜多做耽搁,来日方长,以后可不能再躲着我们了!梅冉,你留下陪他说说话吧。”
梅冉颔首道:“吕姑娘请放心,这里有我。”
吕素璇朝人群中唤了一声,吕黙愁眉苦脸地踱了过来,抱怨道:“就走了吗?我才刚跟他们几个混熟!表哥,下次我再给你带些新奇的物什过来。”
送走吕家姐弟后,二人回到寝殿,梅冉刚要开口,晏安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晚膳时有些喝多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说着他便跳上了床榻,不消片刻,屋内的灯灭了,梅冉摸着黑在他身旁躺了下来,手臂相接处升起一股暖意,与脸颊上久久不褪的温热交相呼应。
默然半晌,梅冉缓缓地说道:“安儿,回去看看师傅吧,你已经五年没有踏足临江台了,我又常年在外奔波,师傅他其实一直很挂念你,父母尚在时未尽孝道,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
晏安的心沉了下去,淡声道:“我不想再提这件事,睡吧。”
翻来覆去挣扎了好一阵,直到后半夜他才勉强阖上了双眼。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正午,寝殿内未见梅冉的身影,只有书案上留着一张字条:安儿,我尚有要事在身,就此拜别,除夕夜临江台家宴,万望到场。
几日后,幽宁殿内红彤彤一片,晏安和六魔星脱下了乌袍,换上一身喜气的红衣,他大清早便在正殿等着妖怪和众弟子轮流拜年,喝了几杯浓茶依旧哈欠连天。
章庞第一个赶过来奉茶叩拜:“徒儿恭祝师父万事如意,岁岁安康。”
晏安从茶几上挑了包分量十足的压岁钱递给他,道:“好好好,这个拿去买糖吃。”
章庞满脸通红道:“师傅,我都十九了,还吃什么糖啊,你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子看。”
晏安抖着腿自圆其说:“吃糖好啊,老少皆宜,下到三岁的孩童,上至八十岁的老人,每逢过年都要抓上一把讨个好彩头。”
其他人陆陆续续涌入殿内,老六最后一个冲进来,一脸睡眼惺忪,连衣裳的扣子都扣错了,他跪在地上想了半天,磕磕巴巴地道:“徒、徒儿恭祝师父……万寿无疆。”
众少年哄然大笑,晏安被气乐了,这个孩子格外单纯,顽皮活泼,又爱睡懒觉,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茶几上只剩下一个干瘪的钱袋了,晏安随手抛了过去,老六跳起来一接,掐着晃了两晃,撅起嘴道:“为什么又是我的最少,师傅好生偏心。”
晏安道:“谁让你起晚了!还有,你这拜年的吉祥话听着倒是新鲜,我的生辰早过了,无端被你叫老了一岁,还有钱拿就不错了。”
老六不服气地退到一旁,和那群少年坐到了左边的席位上。午时将至,灰婶领着十几只少女模样的妖怪走了进来,在每张檀木小案上摆了盘热腾腾的饺子。
晏安冲她笑道:“灰婶,新年好,今日是咱们在沉仙岭过的第六个除夕,大家都随意点,你也赶紧落座吧。”
灰婶道:“魔君新年好,您先吃着,还有几道菜要上呢。大伙面前的这些饺子里,有三个是包了铜钱的,谁要是吃到了,新的一年必定心想事成,大吉大利。”
须臾,狐怜娇猝不及防地问道:“公子,你今年还是不打算回去和家人团聚吗?”
晏安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见他默不吭声,章庞道:“师傅,晏门主毕竟是你的父亲,父子俩哪有隔夜仇,我如今是想见爹娘却没有机会了……”
看着他眼泛泪光地垂下头去,晏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