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疑惑连成一线,晏安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喝道:“晏安,你这恶贼好毒辣的手段,竟然为了当年被逐出晏家一事怀恨在心,不惜残害同门,弑杀生父,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晏安扭头一看,赶来的正是晏家附属门派的两位家主,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名手捧拜礼的门生,个个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甫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便拔出了长剑。
又有一人啐道:“邪魔,没想到你当真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父亲都下得去手,还不束手就擒,以死谢罪!”
说罢,几人挺剑刺来,晏安一把挥出十几道符篆,登时将他们手中的仙剑击落,随后放平晏祗崇的尸身,起身辩解道:“诸位且听我一言,家父和一干门生并非为我所杀,我赶到时他们已经遭人毒手。”
那名身着灰袍的门主怒吼道:“好个幽宁邪圣,敢做不敢认!我们沿路查看了所有尸体,他们的魂魄都被吸食殆尽,无一例外。请问这世间除了沌元珏,还有哪家的法宝能有此等威力,你倒是说说看!”
晏安道:“我不否认沌元珏会吞噬死者的魂魄,但是你们别忘了,能顷刻间击溃亡魂的还有石凛的裂魄剑,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尸体身上有明显的剑伤吗?”
另一名黄袍门主冷笑道:“你还有什么可否认的!石凛便是被你亲手所杀,他都死了快六年了,此后裂魄剑一直由韶洲叶氏看守,你是想把罪行推到一个死人身上,还是想暗指凶手是叶家的人?”
“你别以为动动手脚就能瞒天过海!那些尸体上的抓痕都是妖魔所为,院内弥留的妖气如此浓重,少说也有上百只同时现身于此,除了你,还有谁能操纵这么多妖魔?晏家上下又为何连丝毫反抗都没?”
“暂且不说其他门生,你杀害晏门主乃是我们几个亲眼所见,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
二人一唱一和,仿佛此事已经板上钉钉,不容置喙。
晏安亮出手里的幻形符,道:“他们若是被沌元珏所杀,我何必多此一举召来妖怪偷袭?这张幻形符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实不相瞒,我入府后曾看到一个黑影潜入江中,定是此人伪装成我的样貌伺机行凶……”
不等他说完,灰袍门主立刻插嘴道:“你若发动沌元珏,整个朗州城的百姓都将死于非命,如此一来岂不是不打自招?你大可驱使手下养的那批疯狗杀人,再用沌元珏收了死者的魂魄,如此便能不留一丝痕迹,只可惜你动作慢了一步。”
黄袍门主道:“晏贼,事到如今你还想把越州梁氏也牵扯进来,我看你是狗急跳墙,才会胡乱攀咬他人,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晏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幻形符收进袖中,旋即取出了丧音铃,冷声道:“真是精彩,没想到二位门主连枝叶末节都替我想好了,既然你们认定我是凶手,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灭了你们的口,以绝后患呢?”
那群人顿时脸色骤变,剑也顾不得捡,纷纷退到了屋外,晏安施施然地走了出去,灰袍门主大义凛然地喝道:“晏贼,你要杀便杀,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定要在仙门百家面前当众揭发你的罪行!”
其余修士不敢再接话,吓得腿脚哆嗦不止,早已没了底气。他们只是按照惯例前来拜年,顺便恭维奉承一番,没想到路上稍稍耽搁,竟碰上了这件震惊玄门的惨事,如今巴结不成,还要因此送命,恨不得当场跪地求饶。
晏安双眸中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挑眉道:“我十分钦佩你的勇气,既然你都开了口,我自然乐意成全。”
他手腕一挥,五颗银铃齐齐颤动,狂躁的铃音刹那间将几人掀到半空,随后重重地跌落在地,把庭院中的草坪砸出十个人形土坑,那群修士立时昏死过去。
一声响哨直冲天际,阴鸷鬼鹫破出云层,在临江台内盘旋了一圈,驮着一个黑影径直往韶洲方向飞去。
叶氏仙府建在韶洲境内的丹驼山上。这片苍山绵延数十里,大大小小的奇峰峻岭数不胜数,最高的两座山峦形似驼峰,故而因此得名。郁郁葱葱的梧桐和香樟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林间随处可见深潭和小溪,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山脚下的那片荷塘内。
天还未亮他便抵达了山门前,刚上前两步,心中就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叶氏的禁制已被攻破。他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地往山顶走,山道两旁的石灯笼失去结界的遮挡,被山风尽数吹灭。
行到院门前的石子路,脚底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四下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晏安俯下身点亮火符,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赫然出现在火光中,直勾勾地与他对视。
那是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颈部的断口参差不齐,血迹早已干涸,从发饰和五官大概可以判断此人生前应该是叶氏的一名家仆。
晏安将手放在那颗头颅的眉心处轻轻一探,同样感觉不到残魂,他的脖子并非被利器所斩,而是让邪祟生生给扭断的。
再往里走,残缺不全的尸骸分散在庭院各处,这些人身上都有两道平行的剑痕,从尸体的僵硬程度看,应当死于除夕那日,比晏家更早遭难。
正殿两旁的食案上,各色菜肴几乎一口未动,散发着阵阵馊味,高台边趴着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将尸身翻过身,晏安曾在临江台的祈福宴上见过二人,正是叶家家主叶坚和他的夫人。
叶氏满门被屠,想来与那裂魄剑必然脱不了干系,整个仙府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再查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天光微亮,晏安刚走出殿外便看到府门前窜出几个人影,他旋身一闪,游上了走廊的斗拱。
“爹!娘!”一名身着黛色圆领袍的少年颓然跪倒在地,紧随其后的两名门生赶忙上前将他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