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愣住了,不解地问道:“道歉?!道什么歉?”
犹豫了一阵,何暮坤扯着衣袖,惭愧地说道:“之前我们一直以为姑父姑母是你派人截杀的,所以背地里曾骂过你,还想杀你泄愤,如今真相大白,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何暮苍侧过脸去,目光躲闪,盯着墙角的盆栽道:“一路上多亏你三番四次出手相救,也没正儿八经跟你道声谢,我只说一次……多谢。”
晏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调侃道:“你跟谁说话呢?那盆烂木头可不会开口。”
不耐烦地扭过脸,何暮苍横他一眼,道:“明知故问!对不起,我不该叫你乡巴佬,还骂你是妖孽、晏贼、丧心病狂……”
晏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够了!不用重复了,你这是哪门子道歉,分明又骂了我一次,你小子是故意的吧。”
叶子延噗嗤一笑,旋即捂住了嘴,憋了半晌才道:“晏前辈,我爹误会了你这么多年,他很是过意不去,可又不敢亲自过来赔礼,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能既往不咎。”
相比那些大人,这群小辈倒是要纯粹得多。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二十年的恩怨纠葛又岂是一朝一夕便可化解的,要当着自己误认为是仇敌的面认错,这份胸襟并非人人皆有,就算晏安嘴上说不介意,恐怕也没人会信,与其自讨没趣,还不如保持沉默。
晏安按住太阳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并非他刻意说些场面话,事过境迁,曾经的戾气已被消磨殆尽,若是异位而处,换了是他也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原谅二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
邵奕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终是没能说出什么。
上前两步,何暮坤欲言又止,怯怯地说道:“晏前辈,其实我父亲他……”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厉的男声:“他怎样?暮坤、暮苍,谁让你们来这的?还不给我滚回房里去打坐!”
一名身着水色轻衫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不是何泰齐又是谁?
他一手压在佩刀的金色刀柄上,另一只手捧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袍,方才走到门口听到几人的谈话,心中立刻莫名生气一团邪火。他是多么争强好胜、傲慢自负的一个人,就算是错了也容不得他人置喙,更别说道歉了。
“请你们二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何泰齐将黑袍掷了过来,怒道:“这里可是别家的府邸,如此衣衫不整、腌臜不堪,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简直毫无礼数。”
晏安举手一接,拎在手里看了两眼,笑道:“哟,还替我洗干净了,本想留给你做个念想,眼下正好没有换洗衣裳,我就不勉强你收下了。”
何泰齐额上青筋暴起,刀刃悄然出鞘了半寸,满脸羞愤地叱道:“晏安!你们两个不知检点也就罢了,休要把我牵扯进来,若你再满口污言秽语,别怪我不客气!”
晏安指着他的佩刀,嘿嘿哈哈地说道:“做什么?你灵力尚未恢复,可别贸然动手,小心伤上加伤。话又说回来,我怎么就不知检点了?何兄,那日在琼汐岛的厢房,你还情深款款地对我说……”
“住口!”何泰齐大喝了一声,被他气得浑身哆嗦,转头对一旁战战兢兢的几名小辈吼道:“你们还站在这里作甚?滚出去!”
众少年面面相觑,一窝蜂地冲出房间,连忙滚了。
待他们离开后,晏安摸着下巴凑了过去,叹息道:“何必急着赶他们走啊,让大家都见识见识何兄温情的一面不好吗?你来找我是要继续那晚未完之事?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正有此意。”
何泰齐面红耳赤地骂道:“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你不提起这事我都差点忘了!”晏安将手指放在唇边摩挲了一阵:“你身上的学舌术我还没化解干净,要是你继续出言恐吓,我就让你当着各家修士的面再表白一次。”
“你!你敢!”何泰齐窝着火却不敢发作,捏紧拳头,颤声道:“晏安,虽然从前那些恶事非你所为,但我俩结怨已深,若要我喜欢你这个人,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除了误会,他们之间还有不少嫌隙,从云安方家两人首次交手,到琼汐岛求学时的针锋相对,以及何家花宴上的剑拔弩张,何泰齐向来心气甚高,让他妥协简直比登天还难,可若要解开心结,总得有人先退一步。
晏安佯装沮丧,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何兄,大家年少之时或多或少都有些轻狂自负,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那些恩怨也该放下了,说起来我现在还要叫你一声叔叔,就别跟我这小辈置气了吧。”
何泰齐闻言一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挑眉道:“这算什么?道歉吗?”
晏安道:“你想多了,我这是在哄你。”
何泰齐道:“死鸭子嘴硬。”
晏安道:“彼此彼此。”
二人释然一笑,轻轻对击了一掌,往日的过节伴随着掌声渐渐消散。
邵奕泽欣慰地说道:“这一刻,我想所有人都会喜闻乐见,只可惜身边无酒,否则定要一醉方休。”
“谁说没酒!”何泰齐走出门外,朝等在院内的那名管家吩咐道:“去,把你们府上最好的酒都拿过来,再给幽宁君和泽少找两身新衣裳。”
男人之间的事似乎没有什么不能在酒桌上说清楚的,几碗下肚,话也说开了,晏安翘着脚,侧卧在莞席上,问道:“何兄,你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需与我等商议?”
何泰齐直言不讳:“不错,我已猜到邵允怀的藏身之处!”
一个挺身坐了起来,晏安难以置信地问道:“此话当真?邵允怀城府颇深,又怎会轻易将行踪泄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