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晏安多疑,只是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倒还有几分可信,但他俩向来不睦,照理说,邵允怀最该提防的人就是何泰齐!
邵奕泽放下酒杯,淡声道:“舅舅,仅凭猜测只怕很难令人信服,天大地大,倘若没有任何线索,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虽是猜测,但也应该八九不离十。”何泰齐似乎胸有成竹,反问道:“晏兄,你可知道邵允怀的生母是何人?”
晏安颔首道:“知道,据说他母亲姓丁,在嫁入邵家之前曾是何夫人的一名贴身侍女,邵允恩夫妇身亡后,此人便下落不明。”
何泰齐冷笑道:“这个贱婢名叫丁惜昙,当年我娘待她亲如姐妹,没想到,她为了攀龙附凤,竟趁着邵悯之在我家祈福宴上喝得酩酊大醉之时暗行苟且之事,不知廉耻地爬上了男人的床榻,随即便有了身孕。”
他的话说得太过直白,甚至有些不堪入耳,席间顿时略显尴尬,晏安急忙解围:“略有耳闻,可这些陈年旧事与邵允怀逃往何处有关联吗?”
何泰齐道:“当然有!丁惜昙未出嫁前,每隔半年便会陪我娘去泸州境内的一座古刹小住个十天半月,而且从来不让府中其他下人跟随,就连我爹也不知道是哪座寺庙。”
晏安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邵允怀的生母就隐居在那里?”
“正是!”何泰齐拍案而起:“姓丁的干出那种丑事,连累何邵两家遭人耻笑,我娘为此痛心不已,从此便再未去过那间古刹。家父仙逝后,母亲日夜啼哭,郁郁寡欢,没过两年也病故了,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两张解签纸,落款为静和庵。”
邵奕泽道:“舅舅,你为何如此肯定丁……丁夫人就在静和庵。”何泰齐可以恨得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可他却没法口无遮拦。
“丁惜昙总算良知未泯,这些年,她对我们何家一直心怀愧疚,得知我长姐遇害的真相后便悄然留书出走,把她儿子的罪孽揽在了自己身上,你们认为一个赎罪之人会去哪里?”何泰齐说得合情合理,叫人难以反驳。
晏安搔了搔耳垂:“何兄,即便如此,可泸州地域辽阔,大大小小的寺庙不下数百间之多,若是一间一间去找,就算能找到,邵允怀恐怕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何泰齐从袖中掏出一纸密函,道:“昨夜下山前我已飞书命人前往搜寻,方才来时收到消息,整个泸州仅竹溪镇有座庙宇名为静和庵。”
“舅舅,你让门生明目张胆的去查,难道就不怕打草惊蛇?”邵奕泽蹙起了眉头。
何泰齐道:“这个你放心,我只是让他们暗访,查到之后先行回报,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能,也不敢擅自动手,所以我才说是猜测。”
晏安道:“看来,想要证实非得亲自去一趟不可。邵允怀如今已沦为仙门公敌,若要保命只能远离中原,如果丁惜昙真的在静和庵内,就算他要逃往塞外,也绝不可能撇下自己的生母置之不理。”
思忖半晌,何泰齐轻叹了一声:“可惜我们中了他的奸计,个个身负重伤,眼下连御剑都难,也不知要修养到何时才能恢复。”
伸手替他把脉片刻,晏安松了口气:“天魔困龙阵的威力远不及沌元珏,何兄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并无大碍。”他走到书案前写了张字条,递到二人跟前:“你们按照上面的心决调息两日,恢复个七八成也并非难事。”
“此话当真?”何泰齐喜出望外,立刻将字条收好,举杯道:“那就多谢晏兄了,咱们今晚不醉不归,两日后一同前往泸州捉拿邵允怀,替你出口恶气!”
聊到深夜方才尽兴,何泰齐醉意熏熏,被两名门生扶回了厢房。晏安虽然喝了不少,却意外的清醒如常,还让家仆抬了只浴桶过来,打算洗尽满身污垢。
屋内热气弥漫,邵奕泽看到一个颀长的人影缓缓褪下黑袍,散落长发,白皙的肌肤寸寸没入水中,不禁喉头微动,再难移开视线。
晏安隔着屏风唤道:“这浴桶还挺大,坐两个人都不成问题,泽少,不如你来跟我一起洗吧,省得一会儿还要再去烧水。”
“不知羞。”邵奕泽当即训斥了他,可手指却已解开了衣带。白袍滑落,一具肩宽腰窄,线条分明的坚实躯体坦然呈现,哗啦一声,热水漫过木桶边缘淌在了地砖上。
晏安边哼着小曲边往身上泼水,长睫挂着几颗晶莹的露珠,邵奕泽与他相对而坐,身子埋在水里一动不动,双眸静静地盯着他。
“你怎么不洗啊?要我帮你?”晏安微微一顿,满脸邪魅地说道。
邵奕泽默不吭声,如同一尊屈膝而坐的石像。
晏安在那片结实的胸膛上戳了一下,没有反应,他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指尖往下滑落,邵奕泽猛地一颤,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哎呀,疼疼疼,不闹了!”晏安装腔作势地大嚷着,趁机把手抽了回来,提议道:“你转过身去,我来帮你搓背!”
“不。”邵奕泽语气冰冷,目光却无比炙热。
“你到底是不让我帮你搓背,还是不想转身啊。”晏安在他下巴尖撩了两下。
邵奕泽皱起了眉头,却并未阻挠,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异常,不由让人想起上回在嶲州城的客栈里喝醉的那一晚。
“那你就老实坐着,我来伺候公子沐浴。”晏安嬉皮笑脸地攥着布巾,半蹲在浴桶内,双手绕到他背后搓了几下。
须臾,水花扑溅,邵奕泽将他紧紧环住,湿热的双唇从颈项间一路向下游走。
热气散去,二人并肩坐在铜镜前,晏安捋了捋邵奕泽垂落的长发,柔声道:“泽少,让我替你梳头吧。”
“嗯。”得到应允,晏安拿起妆台上的梳子,小心翼翼地帮他理了又理,看着木齿轻柔地穿梭在发丝间,不知为何,眼角悄然划过一道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