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回到城中的公寓,在玄关便扯开领带,解扣褪袜一气呵成。
环顾一圈,偌大屋子里除日用家具电器外,具是些看不懂却觉含韵味的名贵艺术摆具,缺人味。
记得上次作客老友家,屋里尽是收拾不过来的玩具。
随手摁开大地为主题的灯具系列,顺带拨开房间换氧功能。
而后李杰径直去到二楼浴室,拧开铜制拧头,冲洗起来,一时间热雾蒙纱。
倒不是身上汗水起膜,一天需与人接触身上难免不惹上气味,男的古龙,女的迪奥……太多。
简单冲毕,李杰向不喜墨迹,拿起搁床上的衣裤,休闲装。
随意拿了把车钥匙便出门,本就是一个简单聚会,倒不至过于上心。
驱车至龙湖火锅城,专人引导下‘龍焱’包房,一帮子人,已是推杯换盏,哪怕吃火锅吃相也俱是秀气。
换别省份,此等聚会皆在国际酒店里操办。
但,此为山城本地人俗故,无论商事大佬,还是政事权手,难放下这口。
辛,李杰亦是一个地道的本地人,与此锅结缘亦数十年。
李杰在众人招呼下,坐于上座。
虽是吃火锅却与平常不同,直径五米的圆形‘鸳鸯锅’冲击眼球,吉尼斯纪录一半大小,左白右红,太极阴阳鱼。
李杰坐右,于是右边加座不止一把。
光此锅汤料就是一笔不菲之数,更遑论用料从奢。
火锅不同于撸串,效果却有相同之处,气氛便如锅里汤水,越煮越辣,没过一阵儿。
“李董,今实是得幸来与您碰一杯,生意上承蒙关照”
“李董,我再敬您一杯,茶水烫轻酌,我干了”
三十有七的李杰,却是男人能力、阅历处于巅峰的时段,对于敬酒应付自是恣意。
“姐妹们殊不知吧?李董如今还未成婚,这可算真正的砖石王老五”即间便有人唱和起来。
社会地位给予他收放自如的心境,再覆加之老练的谈吐,自是最为吸睛,女性驱之若鹫。
李杰不应,顾自用长筷去捞刚下锅的毛肚。
“那一定是李董眼光太高,瞧不上我等闲花野草”
一交际花笑道,而后起身借意入洗手间,递过名片,目光流转之间似要吞食他,媚态道:“李董商事虽重,却也要在家庭与事业间寻一个平衡啊”
李杰礼貌接过名片,而后握手,突感手心微痒。
却是这位杨小姐偷伸食指于自己手掌心轻滑柔捻,眼光那叫一个融人。
李杰洒然一笑,而后又夹着冰盘上的毛肚丢进大锅里涮。
食谈结束后,酒桌上大部分人都带几分醉意,杨姓妩媚女子离开时,眷恋不舍的盯着李杰。
李杰却也会意,悄然比划出通电话手势。
她这才展颜一笑,入了他车。
此次聚会本是李杰的公司为主导,秘书知晓老板饮食,待人散去,端上一碗‘脆面条’。
鸭肠,便如下面条一般下一碗鸭肠,李杰不再顾及,吸里呼噜吃了起来,鸭肠在齿见咀嚼,颇脆。
待吃毕,秘书跨步来询道:“李董,我送您回哪儿?”
摆摆手:“你忙自己去,不用”
秘书虽担却应,只得离开。
李杰悠悠地来到保时捷,上车点火,而后头靠真皮座椅,脸上却尽是疲怠之色。
无数次应酬后除了胃里灼烧的酒精,心情莫名的压抑。
甚至空虚。
“噗”
重吐一口酒气,如若直接些用钞票来评价人生,事实上已经比无数人要幸福,实不应该再多仇怨。
似是想起何事一般,照旧掏出名片,那位妩媚女子的名片,照旧弹出窗外。
造价精致的名片在夜色里飞出一道弧而后落在地,而后在保时捷轮胎下毫不留情碾压而过。
保时捷行驶于宽阔的四车道,喷张低鸣的发动机声,让他和它尤为尽兴。
一只手盘住方向盘,另一只手顺势打开了车载音响。
音响里一首《故乡的云》久荡不已。
天边飘过,
故乡的云。
它不停的,
向我召唤。
微风轻轻,吹起~
……
归来吧,归来哟。
古来今往,少年离家讨一碗饭从不缺,有的富足,亦有潦倒,但心中的乡愁却是相同的。
“说起来太久没见过老汉老妈,索性得闲去看看”
如此一想,在白酒后劲下,李杰狠甩一方向盘就要转弯。
突兀,从侧面照射进一阵耀眼的刺光,耳只听‘轰隆’一声。
“李杰,莫睡了,马上就下课了”
迷糊间,李杰被一阵叫喊声搞醒,倏地睁眼却是耀目的阳光,脑袋笨重而刺痛。
“我曰,下次打死我不这么喝酒了”
李杰皱眉骂咧咧。
“昨儿是高中最后的狂欢,班级聚会,大家都没少喝,再加之你脑发昏干些不愉快的事,喝醉算个好事”
说话是同桌少年,身体偏胖,五官厚朴,他又随谈道:“早就跟你说,偏不信,非得跟余又雅表白,非趁尾声尝试一把,结果呢?”
“喜欢她的还少你一个?也活该你的”
微胖少年幸灾乐祸的说完,看到李杰眼珠直直定着自己身上,有些不爽。
“咋啦?说两句余又雅的背后话,你还黑脸上了是吧?”
“我们可是一起玩大的,你不过和她做了三年同学,多大点事儿啊,昨晚就当喝迷糊了讲酒话”
微胖少年似是嘴上停不下来,李杰径直打断:“您哪位?”
“嗯?!”
少年先是惊异,而后化为愤怒,不顾旁人大吼道:“失恋又不是失智,我,朱海阳,你,李杰,懂?”
“朱海阳?!”
朱海阳不是因财务犯罪进了牢狱?虽是他女人唆使。
“朱海阳不是在劳改?”
“特马的李杰,我才多大你就咒我劳改,杀人还是放火?”
李杰刚欲开口,望着课桌上刻的情字,右侧玻璃窗模糊倒映出一张怔怔青涩脸颊,熟悉又陌生。
结合眼前场景,再加上同学间端起身子用正楷在同学留言互相置换。
这,这?这!
这熟悉的配方自己居然有一天够机会吃上一口,穿越。
突的胃里一阵翻腾,李杰实在忍不住‘哇哇’地吐起来,吐了一地。
经过胃里发酵自然刺鼻,众人避之不及,唯朱海阳不嫌弃,帮忙拍打后背,腾挪位置,左右招呼:“吐就吐完,吐完就好”
众人神色自然收于李杰眼底,待吐完擦拭,阅历使然倒不甚尴尬,但一旁朱海阳满脸歉意尴意。
李杰找来清洁工具,两人拾掇一番,而后不忘洗净拖把。
虽不觉有它,但确实是自己弄的,就要收拾干净,也毫无心理负担致歉。
胃里倒腾干净后,脑袋也清通不少,朱海阳现在形象终是与记忆中逐渐重叠。
“现在去哪?回家?”
朱海阳咋咋呼呼:“通知书还没拿,你回什么家啊”
现在朱海阳终于确定,也不再生气,一定是昨晚的那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让他脑袋浑浊。
朱海阳一开口,便回忆起了当初确实是和他一起领的通知书,自己是最低廉三本,朱海阳却是高尖一本。
那年代却有三本一说。
那年毕业之后,自觉家乡发展需要时间,便一直留在市里摸爬。
李杰正一点一滴努力回忆家乡的事与物,偶尔回乡看望老汉老娘,却也是急来急去,难作久伴。
仅在无人作伴的夜晚,家乡才会触动与浮笑,但醒来便被快节奏的当下事与物所覆盖。
“在?我这样的人重生有何意义?简直浪费资源,要是你在我公司……”
李杰十分气闷,老子前世要啥有啥,除了完整的人生,啥也不缺啊,亦不知晓重生体验有限公司谁开的。
想至于此,掏了掏兜,没有手机,更无皮夹,重要的是连钱都没。
李杰无奈,只得对老友朱海阳道:“你这个周生活费还剩多少?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没事,买水我请客”
朱海阳倒善解人意:“要喝点什么,非常可乐还是健力宝?”
“烟,整包朝天烟吧”李杰道出来意。
朱海阳倏地转头,一脸古怪神色:“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连我都不告诉”
李杰觉得这货怎么这般聒噪,随口胡掐道:“老子心情不好,想来一根不行?”
朱海阳略微迟疑,便贼着个身子去买,毕竟抽烟在那个清澈的年代,学生年纪抽烟算个事,且不小。
朱海阳四周瞄扫一眼,扣搜地自怀里掏出一包朝天烟。
李杰一把抢过,大咧咧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搁嘴里,看得朱海阳瞪圆了眼,李杰一眼便知其意,这大街上呢,不该角落里偷抽?
李杰扯嘴一笑,递一根过去:“喏,来一根,你好兄弟刚失恋,你难道不作陪?”
朱海阳纠结一会,估是失恋的话让身为好兄弟的他,必须抽一根才像话。
此时朱海阳颇显学生心态,脸皮也薄,不似李杰这种饱经捶打的,做事和想法尺度很规整。
李杰直接一屁股坐学校马路牙子上,一言不发吧着香烟,烟雾笼罩看不清表情,不知想至何处。
“老天,你可当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