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长安无故里,故里别长安
焦糖奶球2020-06-21 11:454,019

  几年下来,我们三个一起去过了很多地方。

  北边的极寒之地漠河,南边的古城大理,东边的人间天堂苏杭,西南的巴蜀之地……我们一步一步地兑现着年幼时的诺言,每一场旅行,都让我更爱这个世界。

  可是有一个地方,始终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计划中,那就是——大连。

  终于,我说服了妈妈,也说服了我自己,我决定要自己去赴约了。我想,就算不能完全遗忘,也到了该释然的时候了。

  顾里,你欠我的旅行,我一个人先去了。

  那张模糊的照片,仅存留在我与他的聊天记录中,在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结束后,它便彻底消失了。跟随它,什么都消失了。

  如今,我只能凭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去找那个地方了。

  可是那张照片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标记,建筑、路牌、商场,什么都没有。

  我走了很久很久,看了很多很多,可是始终没有发现那张照片上的地方,它到底在哪里呢?所以说,邂逅,也是一件靠缘分才能实现的事情。

  大连,真的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我依旧像往常的旅行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走,随便自己走到哪里。 一部手机,一副耳机,一个充电宝,一包纸巾,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

  漫步在大海边,白天骑着小单车环着一条小路,去海洋馆看可以发光的水母,骑行的路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想象海水深处会不会有派大星和海绵宝宝;傍晚的时候,光着脚走在沙滩上,那种咯吱咯吱的触感,让我无比怀念,捡起一只海螺贴在耳边,真的会有大海的声音哪,走到一片比较僻静的地方就坐下来吧,看着远处的斜晖,一点一点失去光彩,不要害怕,因为又会有新的光芒温暖人间,月亮慢慢升起来了;夜深了,住在那间有露台的民宿里,打开窗户靠在一旁,吹吹海风,数数星星,一颗、两颗……

  好像我突然间就理解了一句话,目之所及,皆为念想。

  与尘世隔绝的逍遥总是转瞬即逝,马上就要和这座城市告别了,要走的前一天,我来到了民宿主人推荐的星海公园。民宿主人是一个超级和蔼热情的阿姨,这几天的个人旅行,因为有她的陪伴,让我没有丝毫的孤单;从她嘴里,我听到了好多浪漫的故事,有些还挺让我动容。

  吃过早饭后,我便踱步来到了这里。相比前几天的幽然,星海公园让我体验到了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我前边的那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正互相喂着零食,嘴里说着令人动心的誓言。就像当初的我和他一样。

  不,我和他,与他们不同。我们没有他们那么勇敢,也没有他们那么坦然。我真的很羡慕那个小女孩的勇气,在男生说出两个人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时候,她的回答满是坚定,果敢与无畏。

  当然,直至今日,我始终不曾怀疑顾里许诺时的真诚与决心,如果一定要说,那可能就是他忘了实现吧。

  这没有什么的,只是,我再也不敢轻易把谁规划到我的未来了。

  “您好,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我们想把后边的那片心形的云朵也拍进去。”他俩说完,不好意思地对视了一下,然后害羞地笑了。

  “好啊!”我接过相机,在他们最甜蜜的那一刹那,按下了快门。我希望,他们的幸福可以像这张照片一样,牢牢地锁起来,永远定格。

  “给,看看还可以吗?”

  “哇,您把我们拍得真好看,构图也很美啊,谢谢您啊!”他们捧着那个手机,就像捧着至宝一样,“您需要我们帮您拍照吗?”

  “这就不用了,我还要谢谢你们呢,你们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您的男朋友吗?”女孩子心直口快,随口说道。

  我的表情一下子有点僵住了,原来再次听到他与男朋友这三个字挂钩,我还是会心有起伏:“没有,一个故友罢了。”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失态,立马回过神来:“你们一定要学会珍惜彼此呀,祝你们白头到老!”

  “我们会的,也祝小姐姐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哦!再见!”

  “再见!”

  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间,我的心抽动了一下,好像失去了些什么。

  “嗨,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熟悉。 我没有片刻思考,下意识地顺着这个声音扭头。

  哦,原来不是找我的,那个人我也不认识。

  可是这个声音,明明就是他啊!原来不是啊,他的声音既然不是这样的,那应该是……

  听有关研究人员说,人的听觉是最开始失忆的,也就是说,如果你忘记一个人,是从想不起他的声音开始的。所以,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声音了,所以,我终于要忘记他了……

  我继续向前走着。顾里啊,你不知道今天的云有多美,今天的天有多蓝,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拍照发给你,告诉你它有多美,我有多喜欢,就像喜欢你那么多,迫不及待。

  可是下一秒,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又或许,你的身边已经有了陪你看云卷云舒的姑娘了吧。

  抬头再看一眼,我一下子又觉得,其实刚才那朵云,也没有多么好看嘛。

  把他推下深渊的时候,我没有犹豫,于是安然无恙;

  把他推下深渊的时候,因为我的不舍而犹豫那么一秒,那我将万劫不复。

  说来抱歉,还是没有忘了他。

  我还在原地等你,你却已经忘记曾来过这里。

  书上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对方已经云淡风轻,而你却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我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兜兜转转,我还是一个人,可是他呢?

  我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得知他的现状,问同学,问朋友,问老师,或者最直接的方式,便是问他自己。可我始终没有勇气。我害怕,害怕他现在还是一个人,这会让我自己有一种想要死灰复燃的冲动;我更害怕,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傻瓜。

  好吧,我也终于有了一个只能一遍遍翻看资料,却不能添加好友的人了。

  耿耿于怀的旅行,终于还是自己让它划上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回来的时候,鉴于没有工作的叨扰,我依旧买了一张普通列车的车票,我打开手机,随机播放着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曲目,望着窗外,渐渐眯着了。

  当我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耳机里正在放着刘若英的《后来》,这是我以前听过无数遍,但没有一次是完全听完的一首歌,今天心血来潮,想着把它听完。

  后来,后来的我还是会偶尔想起他,后来的我还期盼着我们会不会回到过去,后来的我希望他能够生活得好,后来的我希望他能够幸福,后来的我希望我能够坚定地放下,后来的我,那么喜欢你,却不配拥有结局。

  后来,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希望不管在哪里,你听到我的名字,都可以嘴角微微上扬,说,有一个女孩子,以前真的很喜欢我。

  后来,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给过我的感受,还是因为他出现在我最爱的时光里。

  后来,我终于知道,我并不是你的花,你只是刚好途经了我的绽放。

  后来……

  一路上,列车途径了好多站点,你知道的,到站了就要下车,空的位置才会有新的人代替,始终不变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我很感谢这次一个人的旅行,因为一个人,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找一个人安定下来的念头,想要有一个人可以跟我分享我的喜怒哀愁,我也终于想明白以后要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我想大概就是,哪怕我哭了都不会想妈妈的男人吧。

  可是这个念头仅仅出现在了我回来的路上,当我下了火车,回归了尘世的喧嚣,我又把自己变成了一只无人可拥抱的刺猬。

  日子一年一年的过,妹妹一年一年的长大,妈妈也一年一年的老去,只有我还是老样子。

  妈妈经常跟我说,生活是美丽的,无论它怎样不尽如人意。

  其实这些年我很感谢妈妈,妈妈给了我很多自由和选择,看着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个结婚、生子、二胎、甚至二婚,她从没有半句催促,更没有半句埋怨。

  只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希望我身边能够有一个人可以陪伴。

  嫁给他,是我十七岁就认定的事;

  不能嫁给他,是我现在才想明白的事。

  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记得《奇葩说》里有一期,马东说,有谁敢说自己有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的人,只是到最后还不是都放下了,原谅了。蔡康永说那不叫原谅,那叫算了。不是我不记恨,不是我不在意,不是我全然忘记了,是每当心里隐隐作痛难以忍受时,我只能告诉自己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大概比成全更让人心痛吧。是呀,那不叫原谅,那叫算了。

  顾里,我们曾经好的坏的也都算了吧。

  头发几年就可以回到以前的长度,不,现在我的头发不只是以前的长度,已经长发及腰了,可是有些事情,是真的回不去了。

  我从不后悔遇见,只是觉得多多少少有些遗憾,我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未来他的那个她,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吧。等了他那么久,到最后竟没有一点希望,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点心疼。我想我也已经尽力了。

  这阵子,我常常会想起以前的些许细节,出现和离开的人,快乐和悲伤的事。时间过去的还是太久了,已经斑驳了记忆的场景,总是那么遥远虚幻,可又那么真实可触。或许,它们已经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剥落、渐渐抽离了,化为虚无,最终成为无法挽留,似乎不曾发生的过往。然而它们曾经都是确切地存在过的呀,怎么现在就连影子都不剩了呢?但我已无力向众人去辩称那些故事,因为我自己也该学会遗忘了。

  希望我可以继续兴致盎然地与世界交手,一直走一直走,即使始终都是一个人。

  日子也一天天向前走着,可我的生活却始终停滞不前。或许,正如他们所说,我骨子里本就是一个淡漠的人,没有特别挚爱的东西,也没有一定要得到的人,也没有非做不可的事。

  好了,再给时间一些时间吧,让时间足够长,让我足够淡忘。

  以前,长安有故里,故里归长安;

  现在,长安无故里,故里别长安;

  顾里,常安,原来两个人的名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这一生都不会有结果,只是从来就没有人去留意。

  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与他应该还会再相见吧。

  只愿顾里与常安在硝烟尽散的世界里重逢真正的离别,没有桃花潭水,没有长亭古道,那里只有万家灯火,只有熙攘人间;希望他们还有机会,笑着对彼此说一句,好久不见。

  万物更新,旧疾当愈,常安长安,祝你也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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