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屈辱
深海独仙2020-05-16 14:284,254

   一家在周围地区有着良好知名度的大医院里。

  李星闻着医院中特有的医药气味,坐在一个推床上面,今天是他动手术的日子,锦建与何清都在旁边跟着医生们走动,他感觉到处都是重叠的人影,这一切都仿佛不太真实,像是一场噩梦。

  李星记得他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时候,又是验尿又是排便,还有抽血——他最怕抽血了,那是在他右大腿根部的下侧抽取的血液,他看见抽血的房间里有女孩在床上哭,他决定忍住不哭,要做个男子汉。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他错在远远低估了那抽血时的疼痛,当护士毫不留情地用针管扎在他大腿根侧的时候,李星痛得咧嘴,几秒钟后,他就忍不住抽噎,直到何清接他出去的时候,他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妈妈,为什么要抽血?抽血抽完了人不就死了吗?”李星害怕地问,他觉得护士抽了他好多血,他很怕自己会失血死掉。

  “傻孩子,抽这么点血怎么会死?”何清白了他一眼说道。她虽然也在心里做好了接受的准备,但那毕竟是几万块钱啊!她的心在滴血,自己当初怎么就同意让锦建养这个多病的兔崽子了呢?

  李星并没有听出何清话中的懊恼,他只是单纯地认为妈妈的话很有道理,倒也定下了心。

  李星不知道自己接受了多少次的注射,他的右手背上面绑着一根针管,那是专门用来注射的地方。

  护士只需把注射的药液直接注射进这根针管就行了。虽然这样绑着不是很痛,但李星总觉得十分地碍眼,那是一种很别扭的感觉,由于注射次数太多,他的手背上的皮肤都呈现出了病态的焦黄色。

  他还被护士粗暴地拔下衣服洗了个澡,他觉得那水洗在身上凉飕飕的,比一般的冷水还冷,但其实又不是很冷。

  他依稀还闻到了刺鼻的气味,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说不定是酒精。

  总之,他觉得自己在手术前几天日子仿佛就是场混沌的噩梦。

  但李星还是忍受下来了,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医院了,这地方太可怕了。

  为此,他还得了一种抽血打针的恐惧症:一看见有人在注射或是抽血,他的头就犯晕,非常地难受。

  严重时双眼发白,呼吸时吸入的空气带有刺冷感,而且看不清任何东西,就像老年人的白内障一样,也听不清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终于,此刻。

  李星看看锦建,又看看何清,他的头转来转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一醒来自己就被医生护士用推床推到走廊上面了?

  锦建用关切焦急的眼神注视着他,何清用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强装焦急的眼神看着他,但李星都没有留意,他心里很慌乱,只觉得双眼猛然一黑,仰头就栽倒在了推床上面——麻醉剂起作用了。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李星勉强把眼皮睁开了一条缝,他觉得很累,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潜意识中,他想醒来,认为这个梦已经做得够长了,可他就是醒不过来,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

  迷糊间,李星忽然瞥见左边的铁盘子上好像有一颗血红色的肉球,然后他便晕过去了。这次醒来的时间很短,没有任何人发现。

  李星觉得自己做的梦实在是太长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睡了好几天,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被戴上了氧气罩。

  他看见自己的肚子在空气中暴露着,肚子上贴满了白白的方形小纸。

  那是一根根长长的白细管子,它们连接着一旁的仪器,至于用处,李星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爸爸看见自己醒了,便连忙叫来了医生,帮他把肚子上的管子给拔下来了。

  李星忽然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女孩,她正瞪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一看到这个女孩,李星的心就怦怦直跳,就如他看见了天使。后来锦建才告诉他,这是他的姐姐,锦郁。

  李星康复地还算快,不过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他就出院了。

  光阴似箭,转眼间,李星就上小学四年级了,他在这儿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叫魏栋,他的成绩似乎在班级前三,至于为什么成绩平平的李星能和他走在一起,这一切还是要多谢班主任,是他把李星和魏栋安排在一桌的。

  这一段时间里,李星很快乐,他渐渐从幼儿园发生的那场手术的阴影中脱离出来,融入到了魏栋特有的笑容中里,他的声音很有魔力,很讨女孩子喜欢。

  四年级的暑假,李星再次做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手术,那是长在李星右眼下方的一颗黑痣,有点大,虽然李星不在意,但锦建在意,毕竟男孩子眼睛瞎长一颗痣影响美观。

  他硬是拖着何清为李星找到了一家美容医院,用激光把这颗黑痣去掉了。在用激光之前,那女医生还在李星眼角旁打了一小针麻醉,虽然不是很痛,但女医生还是惊讶于李星的勇敢,不由地称赞道:“小朋友很勇敢啊!”

  “我以前也做过手术。”李星笑笑,脱口而出。

  时光飞速,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在变,唯一不变的,那就是锦建与何清的吵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有了一周一小吵,一月一大吵的习惯,每天夜里,李星都会躲在自己的被窝里偷偷掉泪。

  他渐渐明白,父母的吵架,似乎与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他开始感到了害怕,随着周围环境的影响下,他的性格开始渐渐地内向,不爱说话,变得沉默寡言。

  终于到了初中,李星与魏栋分开了,他感觉到了恐慌,因为他觉得自己最好的朋友与他失散了,而且是那种再也不会见面的失散,他再次感觉到了孤独与无助。

  死寂的黑蛇再次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感觉到了窒息,原本就内向的他变得更加抑郁。他甚至还向魏栋发了好几条QQ邮件,但是魏栋都没有回应。

  这是711班,也就是七年级的11班,李星就是在这个班级里,然而魏栋,却是在701班,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这一天,李星骑着锦建给他买的自行车,在放学的马路上快速地骑着,他习惯骑得快一点,不一会儿,他忽然在前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他的同班同学,胡浩,倪金杰,还有金一明。

  “哎哟,外星人?”胡浩看见李星从后面跟了上来,脸上便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他对身边的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把自行车放慢了速度。

  李星皱起了眉,他很讨厌这几个人,尤其是胡浩,自从他进入这个班以来,因为这个家伙做操排队的时候排在他身后,熟悉之后胡浩就开始阴魂不散地到处找他的麻烦,欺负他,捉弄他。

  他还几次向班主任姚老师告状,却引来了他的讥讽:“外星人就知道告老师,真是没用的东西。”

  他忍了,这些都忍了,他还记得那个听说是数学老师的儿子叫做童佳晨,就是那个家伙在军训的时候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那次军训,是他耻辱的时光,他与胡浩是在同一个寝室的,每次晚上,胡浩都会说上这么一句:“外星人你脚怎么这么臭啊?难道是香江脚?哈哈哈!”

  “外星人,你看窗外是不是想妈妈了?”

  “外星人是想坐他的飞碟回M78星云去了。”童佳晨大笑。

  为什么要叫自己为外星人?因为他的头有点大,仅此而已,不过是比这几个家伙的头大一点罢了。

  李星还是忍了,他很想找这几个东西拼命,但迫于校规,他只能忍气吞声,成绩比不过他们,打又打不过,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就是个被欺负被玩弄的料。

  而这一次放学,很不幸,李星又碰上了这几个找麻烦的祖宗。

  “外星人,你是不是要回家啊?我们送你一程好不好?”胡浩笑着骑着自行车贴过来。

  “不用你送。”李星冷冷地回应。

  “哎哟,外星人脾气见长啊。”胡浩阴阳怪气地说道。

  李星没有理这几个人,他用力地蹬着踏板,但倪金杰和金一明却在前面用自行车拦住了他,不让他继续前进。

  李星往右转,他们就跟着右转,李星往左转,他们也跟着左转,胡浩还用前车身撞击着李星的自行车,他不时地发出充满快感的讥笑。

  没人一个人来帮助李星,虽然来往的同学很多,但他们不来看热闹就已经不错了,李星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那一道道充满玩弄意味的目光刺得他十分难受。

  仿佛他是一个等待审讯罪大恶极的犯人,而周围,都是高高在上的法官。

  李星只好停下自行车,胡浩等人也有耐心,他们还真的跟着李星一起停下自行车,开始进入了大家都是木头人的游戏。

  六目与双目对视,笑眼对冷眼,倒像是三个将军与一个弱小的士兵在对阵,不同的是,三位将军有说有笑,而士兵,却是剑拔弩张。

  李星瞅准了一个机会,他猛地蹬起踏板,飞速地向前冲去,快得简直可以和电瓶车媲美。

  等胡浩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慢了一拍,金一明跟着李星冲刺,他也一个劲儿地踏着踏板,终于,他够到了李星车后那框子里的书包,他一把抓了起来,并顺势停下了自行车。

  “喂!外星人,你的书包不要了?”金一明嚣张地大喊。

  李星差点气得暴走,他真的厌恶这些人,成绩好得可以进班级前十,素质却差得跟个混混似的,什么混混,简直就是该死的人渣!李星在心里大骂。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虽然理智告诉他还是书包要紧,但他硬是蹬着自行车,他已经豁出去了,书包不管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刻意放慢的车速,显然,他还是下不了如此狠的决心,他还是怕自己的书包被他们扔下不管了,到时候可真的就是雪上加霜了。

  李星也不知道到底是这帮家伙是大发慈悲了还是什么的,他们经过商量之后,金一明骑着自行车追了上来,把书包还给了他。

  “外星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竟然书包都不要了!”胡浩的嘲笑声异常刺耳,李星一声不吭,他接过书包,拼命地蹬起自行车,把这帮人恶狠狠地甩在了身后。

  一回到家,李星就直冲上楼,他跳到了床上,哭喊着大叫:“你们这几个该死的东西,我他妈打死你们!”

  李星胡乱地在空中挥动着紧绷的拳头,他快被气疯了,那是一种怎样的屈辱啊!

  李星决定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他想让爸爸出面解决这件事情。

  锦建下班回来,他听说了这件事情后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很愤怒。

  因为欺负李星的人中,那个倪金杰正好是附近的一户人家里的儿子。

  于是他便拨通了这家人的电话号码,找到了倪金杰的父亲向他理论。

  第二天,等李星再次来到学校,进入班级的时候,看见倪金杰早早地来了,他的位子旁边,还坐着胡浩和童佳晨。

  “外星人来了,大家注意!”倪金杰高声道。

  李星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面,这时,他听到了倪金杰的声音。

  “外星人,我来给你道歉了。”

  倪金杰面带笑容地走到他旁边,对着其他人说,“外星人昨天他爸爸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然后我爸把我训了一顿,以后谁欺负外星人就是欺负我!妈的外星人特么的这么牛逼你们还敢欺负他?”

  “大家听清楚了,以后别欺负外星人,他会告家长的。”胡浩在一旁应和。

  李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一段艰难痛苦的时光的,他只知道,老师讲的课他一点儿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愤怒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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