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欢兀地停下了脚步，唇角不着痕迹的微勾了一下。
她偏了颜，淡淡的看了宋子龄一眼。
那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感情，无波无澜，宋子龄讪讪的收了口，被言欢这么一看，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言欢点点头，不着痕迹又不失礼貌。
孩子还小，需要早睡，先走了。
言欢比了一下手语，不管他们听没听懂，直接告辞。
开始，宋子龄把江雪柔安排在封儿身边当老师，她没有说什么。
现在，宋子龄故意在她面前三番两次的提起江雪柔，她也不说什么。
她虽然是个哑巴，但是不是什么软柿子。
论家室、背景、言欢不如江雪柔，但是说性情、样貌、学历，江雪柔如果真的要跟言欢好好比一番，谁输谁赢也不一定。
言欢不比任何一个女人差，所以当初虽然知道宋子龄有意把江雪柔安排在两人之间，言欢也不怕女人上来挑衅地位。
她是相信男人，相信云非城的心。
心在这，那么一切都不会变。
可如今……没有以后了。
言欢是自己开的门，寒风如刀片，刮在她的脸上，又是落雪的天。
她突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拿着已经被揉烂了的病例报告，从医院走了出来。
心是荒凉的。
言欢抬头望望黑夜里的天空，今晚无星亦无月，又是一个四年了，细细数来，原来她与云非城之间，已不止过了十年。
十一年，还是十二年呢？
言欢算不清时间，也不想去算。
如果有人问她，再次经受这种打击，会打算怎么做？
言欢会回，抬头问天，低头问心。
心中自会抉择，就跟当初她选择跟男人复婚一样。
云家家宅偌大，宋子龄没有安排司机去接送言欢，所以言欢走时也和来时一样，准备自己去拦的士。
小奶封被冻得双颊发红，言欢看着地上的小东西，表情坚毅，凤目锐利，即使是天寒地冻的天气，也不同寻常孩子一样，闹着要抱抱，或是不停吵闹。
乖孩子。
言欢抓着儿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而后，她把自己的围巾摘了下来，仔细的系在儿子的脖子上。
小卓封如雪般的睿眸大大的仰视着言欢的下巴，小手按住了言欢放在自己脖子上的双手，摇摇小脑袋：“妈咪，宝宝不冷。妈咪手冻冻，妈咪戴着。宝宝是小男子汉！”
言欢感动，大雪天，外面做生意的的士也少了很多，一小一大哈出的白气都能看见。
小卓封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言欢怕孩子感冒，温柔的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乖，妈咪不冷，宝宝别感冒了。
两人正这么说着话，身后忽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言欢，你等一等。”宋子龄披着狐裘披风，追出来了。
远远的，女人朝言欢走来，走近的时候，言欢看见宋子龄身后跟着司机。
“我有话要跟你说。”宋子龄道，又给了一侧的司机一个眼神：“大冷天的，快带封儿去车上，可别冻坏了我的乖孙子！”
“是！”一边的司机听到命令，立刻去开了车。
言欢看了一眼儿子，小卓封大大的凤眼在言欢和宋子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抿了唇，什么都没说的钻进了车子。
“妈咪，我在车上等你。”
言欢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她跟着宋子龄一同走到了花园里，一盏孤灯冷清的落在两人的头顶，一如宋子龄冷清且平静的口气。
“有些事，我趁着小城不在，该说的还是得很你说。”
言欢早就习惯了宋子龄对她的态度，今天女人突然露出这般模样，言欢心里也隐隐猜出了一些。
这么多年过来了，她还是了解自己这个婆婆的。
“以前小城爱你，看在他的份上，我才勉强同意你们复婚。”
“你也知道的，你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管是在外，还是在内，都是不被人认可，不被接受的。”
“就算处境这么艰难，你也要嫁进云家，当云家的少奶奶，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忍劲。”
寒风吹过，宋子龄也不想跟言欢多废话：“快说吧，这天也挺冷的，我不想浪费彼此有限的时间，你到底想要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
言欢听着这些话，只紧紧的掐着手心，没有任何回应，就当一个哑巴。
宋子龄看了一眼她攥紧的拳，以自认为高贵的姿态睥睨着言欢，她又叹了一口气，似乎在感慨穷人的执着：“你这么坚持有什么用呢？今晚你也看到了，小城其实心里根本不在乎你，日日守着一个哑巴，他的心早就野了。”
“你当初千方百计的嫁进云家，被拆穿识破之后灰头土脸的走了，我以为那是你识趣，没想到你回来之后却变本加厉。”
“我也拿你没有办法了。”宋子龄摇了摇头，很反感言欢的纠缠不休。
她直接从狐裘披风里拿出了一张支票，原来她一直将手放在外套里面，是因为手心里早就捏好了支票。
“这是八百万。够你生活一辈子了吧。”宋子龄一直在说，态度强硬，就算言欢这个时候想辩驳，也根本不是宋子龄的对手。
提起封儿，宋子龄的语气变得极为凌厉。
“封儿才五岁多，我知道封儿以前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如今认祖归宗之后，难免渴望母爱，你走了之后，孩子或许会有一段时间哭闹，随着孩子渐渐长大，会慢慢淡忘你。”
“云家打算把他培养成下一任云家继承人，江小姐不论外在条件还是内在条件都很适合做小城的妻子，封儿的母亲。”
“她是个很喜欢孩子的女人。不会把孩子怎么样。”
“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放心，我会亲自抚养他。在我还在世的时候，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他。”
“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帮你们安排好了，你就像当初走的时候一样，不留痕迹。”说到这里，宋子龄话语停顿了一下，眼睛变得锐利：“但是这一次，你就不要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