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听得奇怪，也停下脚步来看他，刚好跟他对了个眼睛，就见他眼里似有几分邪气，冲我一笑，上下打量了几眼说道：刘老道的接班人，看样子也不怎么样。
我挑了下眉，说道：阴阳怪气的，要不把帽子摘掉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娘们。
这人舔了舔嘴唇，笑了下道：我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解开麦俊俊身上的降头，我就认输。
这话说得就更莫名其妙了。
我脑子一转，伸手就想去逮他，不管我猜的准不准，我都决定把人先扣下来再说。
谁知这人动作很快，话音刚落就跑了，跑了两步还回过头来说道：看在你反应这么快的份上，我再给你个提示，麦俊俊身上的降头只要找到给他下降头的人，就能解。
我追了两步，发现这人是个练家子，速度一放开，万安街人又少，被他硬生生给甩掉了。
我扶着墙气喘吁吁，发现自己又绕回到黄老爷子家门前。
我知道自己估计猜准了，刚才那个人就算不是降头师，也是跟降头师有关的人，只是他最后那句话我有点没想明白，能给麦俊俊下降头的人除了降头师还能有谁？如果只要找到降头师就能解，这不是一句废话吗，谁都知道解铃换需系铃人。
但我直觉那人应该不会专门拿一句废话当提示，这句话必然还有其他意思，只是我一时没想明白而已。
既然又走到了纸扎铺子前，我就想起刚才没做的事情来，我给黄乾打了个电话，想约他出来哥俩喝个茶聊个天，消磨下时间，结果黄乾接了电话，喜气洋洋地跟我说他今天不在市里，去隔壁省会城市见丈母娘去了。
那高兴的样子，都快从电话屏幕里蹦出来了。
我想起杨雪的父母，心说这事也得拜托刘春光查一查，虽说杨雪现在不知道在哪，但在我心里她始终是我老婆，结婚这么久怎么能连老婆娘家在哪都不知道。
我一个人在万安街上轧马路，从万安街走到市民广场，又走到鼓楼，才接到了程易回过来的电话，他问我在哪，我说在鼓楼，程易叹了口气说道：你马上去黄泉招待所，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惊讶。
我又回头走回万安街，当我再一次站在黄泉招待所前面的时候，我发现里面灯火通明，但是那灯光一丝都没漏到外面来，我站在门前，脚尖前方是明暗鲜明的一道线。
我跨过这条线，跨进招待所的灯光里，胖女人仍然坐在前台，看到我进来，说了一声：来了？
我说道：来了。
胖女人站起来说道：那就跟我来吧。
她在我前面领路，我跟着她走到二楼，脚步声落在耳里，在周围静谧的环境下特别的响。
我走楼梯的时候，天花板也传来科嚓科嚓的声音，就像里面有个小人，也在走动一样。
我眉毛一动，刚想抬头看一眼，胖女人轻声低喝了一句：别看！
我立马视线下移，老老实实地看着跟前那一小块地方。
程易给我打过预防针，胖女人的态度也有点不寻常，我在两位前辈面前，也只有听他们的份。
二楼每一间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有人进进出出，奇怪的是他们像没看到我们两个一样，看都不看一眼，我跟胖女人两个一前一后，也视若无睹地从他们当中穿行而过。
咚！咚！咚！
一个皮球弹跳着向我滚过来，我下意识伸手接住，胖女人伸出手想拦我，但已经来不及了，我早把皮球接在了手里。
胖女人脸色立马变得很难看，我瞥了她一眼，再看一眼皮球，心说难道这皮球不该接？
就在我琢磨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在我前方响起。
大哥哥，你把皮球拍回来给我好不好？
我抬眼一看，离我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六七岁上下，留着齐耳短发妹妹头，刘海遮在眉毛上，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睫毛长得跟扇子似的，颜值很高。
她冲我嘟了嘟嘴，伸出一双小手催促道：大哥哥，你快把皮球还给我啊。
我想到刚才胖女人的脸色变化，不动声色地朝她递过去一个眼神。
胖女人微不可见地冲我点点头，一只手抵在我背后，食指轻微地在我背上划动，似乎在画符。
有胖女人的示意，我笑着跟小女孩说道：那你接好了啊，可别再弄丢了。
小女孩捧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说道：才不会呢，我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脑袋，没玩腻之前才不会随便丢掉，我是一个爱惜玩具的好孩子。
我视线往下一看，手指立马僵硬了一下，差点没拿住皮球，将它掉在地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我手里的皮球就变了样子，它哪里是皮球，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脑袋，头发被剃光了，露出光溜溜的头皮，一双眼睛紧紧瞪着我，鼻子被割掉，露出一个血窟窿，嘴巴倒是还在。
小女孩看我不动弹，又催了我一声。
我感觉手里满是粘腻，知道估计是血，但胖女人一直朝我递眼色，我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别急，这就把皮球还你。
我微微抬高手，这一下刚好跟脑袋上那双凸起来的死人眼相对，我背上寒毛一竖，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将皮球用力甩出去的冲动，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普通的皮球。
小女孩冲我张开手笑道：来啊大哥哥，我做好准备了。
我作势要将球拍回给小女孩，当球离手的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小女孩嘴边挂着诡异的笑容，而随着球离手，我脑袋突然嗡的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往上一挣，随即感觉有人用力拉我下坠，重新脚踏实地。
我知道刚才是灵魂出窍了，就在我扔球的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脑袋被我拿在手上，那个翻着死鱼眼的死人脑袋跟我一模一样。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我要是真把球扔过去了，估计这条命也就丢了。
我这是亲手把自己的脑袋送上门。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胖女人，心知刚才肯定是她出手，预先在我背上画了一道符，稳住我的神魂。
胖女人像是根本没看到我的眼神一样，眉眼不动，手抵在我背后，推着我往前走。
小女孩怀里抱着那个脑袋，站在一边阴测测地看着我。
我尽量保持冷静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得越近我越发觉，这哪里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分明是个老太婆，眼角全是皱纹，五根手指呈爪状，狠狠地抓进她怀里那个脑袋的天灵盖里，眼神一直盯着我，满是渴望。
我心说妈的这老太婆，看样子是没要到我的脑袋不高兴了。
胖女人虽然没说话，但肢体语言表现得很明白，她催我尽快走。
我也就当自己瞎了一样，低着头往前走。
离小女孩一段距离后我再次瞥过去一眼，发现她又恢复了那个天真小女孩的样子，脸上肉嘟嘟的，眼睛圆溜溜，妥妥就是六七岁的样子。
当我终于走到上次看到血玉的房间时，胖女人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我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说终于撑过来了，差点千里送人头。
我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胖女人指了一下血玉说道：镇压不住了，什么东西都跑出来了。
我回想一下刚才一路所见到的景象，确实是什么都有，非要我形容的话就是百鬼夜行。
胖女人说道：你赶紧把血滴在血玉上。
我虽然不明白血玉出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至少程易不会害我，所以这会儿胖女人一说，我依言用小刀割了下手指，把几滴血滴在了血玉上。
血玉红光一闪，又没了动静。
胖女人说道：可以了，从今天算起，一共七天，你每天挑时间过来一次，都用血滴在血玉上。
我不能跟着程易喊兰婆子，就喊了声兰姨。
我说兰姨，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胖女人对我这么称呼她似乎有几分惊讶，不过她没阻止我这么喊她，懒洋洋地说了一声：让你做你就做，问这么多做什么。既然这块血玉目前就你能用，那温养血玉，自然也只有你来了。
胖女人给了我一串钥匙，说我哪天要是来的时候门关着，就自己开门进来，到这间暗室按时用血温养血玉，七天绝不能断中断一次。
我点点头，忽然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魑魑魅魅，又问了下这事情。
胖女人喃喃自语说道：这倒是个问题。
她上上下下看了我几眼，皱着眉头一脸挑剔：你怎么才这么点实力，不是我说，刘老道也太过溺爱后代子孙了，明知道刘家就你一根独苗苗，之前二十几年还硬挺着不让你接触这一行。要我说，早在你生下来得出那一卦的时候，刘老道就该把你带在身边好好教导，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排不上用场。
我听出来了，她口中的刘老道就是我叔祖。
她跟我叔祖是故交，这点我根本不意外，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我叔祖声名赫赫，胖女人一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两个有交集，是再正常不过的神情。
胖女人说道：这样吧，我跟小楚交待一句，到时候你要是来，就喊上她一起。
我问道：小楚？
胖女人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楚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