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至手上动作微顿。
他清晨发那短消息，也太过轻描淡写，她读那几个文字，怎能知他竟受这么严重的伤。
“怎么受得伤？”她用手背擦了眼角说。
林朝行呼口气，双手交叠，垫下巴下，似这般会让自己趴起来更加舒适。
“我跟苏宁弃一起跟一件案子，被犯罪分子袭击。其中一个人，拿了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木棍，棍子上还带着一根钢钉。他整根木棍砸下来，打中我的腰，那钢钉也就深深刺入我后腰，划开了这道口子。”他面带微笑轻描淡写。
可那画面，楚岁至只是想想，便觉得浑身发麻。
“钢钉么？伤口这么深，恐怕是要打破伤风才行。”她抿唇后快速说：“我先帮你简单处理，而后你去医院打破伤风。”
“如果能去医院，我就不麻烦你了。”林朝行侧眸望着她。
“你是警察，又不是罪犯，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她愕然说：“难不成你们这次任务还有什么特殊规定，规定在任务时受了伤不准去医院？这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他似听什么笑话般，笑容更甚，继而摇头说：“陆氏集团势力强大，在各个医院几乎都有注资，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若被他知道我受了伤，便知道是我这局长亲自调查，那只会让他们更加警局，对以后的调查极为不利。”
这番话，让楚岁至听得一脸懵逼。
她甚而停下手上动作，直直盯着他说：“你是在跟关于云深的案子才受的伤？”
“今早凌晨四点钟，一辆货车自四号码头仓库驶出，途径舜华路。”林朝行目光深邃，语气依旧优雅，“宁弃怀疑那辆车属于陆氏集团。对陆氏集团的调查，对警局内部并未公开，所以除宁弃之外，再无其他人手，只能我去帮他。”
“四号码头仓库……”楚岁至再开口时，嗓音已然止不住颤抖，“你是说，走私？”
“或许吧，但我们没拿到证据。”林朝行沉口气说：“宁弃拍了照，但手机被抢被砸，就连内存卡片也被带走。”
“你能确定那辆车属于陆氏集团吗？会不会是其他犯罪集团，利用陆氏集团的车做掩饰，你也知道啦，陆氏这么大的招牌，毕竟是树大招风，而且树敌很多，说不定……”
这时林朝行拧着脖子望着她，那柔和目光，让她这番明显是为他开脱而说出口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也或许是你说的那种情况。”他淡淡说：“但也有可能，的确是陆氏所为。毕竟在那份犯罪记录报告上，走私，也是一项重要罪名。”
楚岁至慌乱，双眸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深吸口气说：“破伤风不是什么违禁药，我可以帮你从医院里带出来，你这伤口这么深，不打破伤风不可以。”
“岁至，你没事吧？”林朝行压紧眉头问。
“你腰部肿得这么厉害，只怕腰肌又受到重创。”她不顾他话，只盈着头皮说下去：“我建议你这段时间还是乖乖待在床上，哪里都不要去，否则我也不能保证你能够恢复，说不定你会彻底残废，就好像……就好像……”
她是想说苏宁弃。
可瞬间，她脑海中便浮现出苏宁弃片刻前那冷漠面孔，话便说不下去，硬着头皮强撑起的那口气，此刻似也泄空了，一脸的颓败与黯然。
“陆氏集团一定有问题，岁至。”林朝行语气优雅但低沉，“即便你不想面对，它也是事实。”
她贝齿紧咬下唇，快速处理他腰部伤口。
“你很善良，可能根本不知道人心会坏到什么程度，也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的恶人，是有多么会隐藏自己。”林朝行语速放缓，说至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他也同时盯着她，似想要将她面颊上微表情完全解读。
“伤口虽然很深，但我想不需要缝针。”她垂着眸子说：“我会给你重新配药。”
“岁至，陆氏集团……”
“别再说了！”楚岁至忽咆哮，猛然抬高嗓音，略显粗暴，言罢后，气喘如牛，双眼通红。
“抱歉。”林朝行面露歉意，神色黯然，他重新趴好，不再多言。
她双手撑开，在他肿胀了的腰部上轻轻摁下去，或许很痛，林朝行尽管咬紧牙关，可终究还是发出一声轻轻呻吟，不得不说，这声呻吟可说是很具有诱惑力了。
她试着推拿，理顺他腰肌，“你没拿到证据，我已经跟苏宁弃说过了。我只要证据，三个月时间嘛，你们把陆云深的犯罪证据放到我面前，我才会相信你们。否则，其他任何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朝行似不想再引得她情绪激动，用词更加委婉，“如果苏宁弃他当真将陆云深所有犯罪记录摆到你面前，你预备怎么办？”
她浑身陡然一僵，那推拿动作也当即顿住，目光快速游离着，眸子几乎无法聚焦。
“如果真有那些证据，你会抓他对吧？”楚岁至愣愣问。
“是，我一定会抓他。”林朝行斩钉截铁说：“而且，我可以确定，如果所有罪名成立，他这一生，也别打算离开监狱。”
“如果是那样的话。”楚岁至吸了口气说：“那么等你去抓云深的那一天，我会誓死挡在他面前，除非你先抓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靠近他。”
这番话，也极其坚决，似不容得丝毫动摇与商榷。那语气，也与她身上这一身粉嫩截然不同。
林朝行面露惊愕，许久才皱紧眉头说：“你怎么可以，是非不分呢？”
“我不知什么是非，我只知他是我前生今世最爱的人。除此之外，其他都不重要。”楚岁至继续推拿，情绪反而平静下来，手上动作也加快，后片刻，语气竟而轻松说：“你家里还有针灸用具吗？”
她在笑，可笑容却显得极为苦涩。
他看在眼里，心中郁郁，只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