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深自然奉陪,也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他吃菜。
那些菜大部分是凉菜,主要是学起来轻松,但毕竟没有熟菜吃起来可口。
可他似乎是浑不在意,大口大口品着,如食甘怡。
楚岁至却在此刻,又端起酒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
自己面前那凉茶,自然也是倒满了的。
“这第二杯,是感谢你今日及时出现,如果不是你的话,后果真的很难预料。”她抿唇,抬起清茶杯,挑眉说。
“你是想灌醉我么?”陆云深放下竹筷,侧眸凝视她。
他只一句话便是将她心思点出来,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慌,但几秒种后,也镇定下来,微笑说:“是呀,我喜欢看你喝醉的样子,不可以吗?”
那话中,也自然是有点儿挑衅的味道了。
“即便你用凉茶灌我,恐怕我也喝不醉。”他嘴角勾起淡淡弧度,用酒杯去碰了楚岁至茶杯,而后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楚岁至轻轻松口气,匆匆喝光清茶,继而斟满。
“第三杯,我敬你体贴我,给我安排的这一切。”她说着,环顾四周,言中所指,自然也包括这偌大的仿古屋子。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事,可唯独这一件,是她最为满意感激的。
言罢之后,她鼻子忍不住微微泛酸,仰头喝着凉茶。
那凉茶虽然不是酒,却也让她似乎有些醉意,脑子里微微犯晕。
“你亲手为了准备晚餐,又拼命敬酒。”陆云深拧着眉头,思量说:“一定是有事想跟我说,还是有求于我?”
大抵什么事,也都很难避开他的双眼。
楚岁至沉口气,放下茶杯,轻轻说:“是有一件事。”
陆云深似来了兴致,凝视着她说:“说来听听。”
她深呼吸,抿唇思量,很久后,目光方才又落在陆云深面颊上,迟疑着说:“云深,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乍然这样一问,让陆云深似没回过神来,而后便微微颔首。
这对他而言,也已经难能可贵,毕竟要让他这种性格人说那些甜到发腻话,自然是不现实,点头对他而言,已经是极近心意的表达。
“那如果我恳求你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让你为难,你会答应我么?”她尽量委婉用词,试探他底线。
“除却公司之事,我全可答应你。”他垂眸这般说,又是在品酒。
楚岁至心却是猛然咯噔一跳,皱眉扬声说:“难道在你心里,我比起公司,就一文不值么?”
他听罢,只微微摇头说:“你先说来听听。”
她双手发凉,整个人紧张到僵硬,生涩吞咽一口唾沫说:“云深,我希望你可以退出临时股东会,不要再跟乐阿姨作对,取消改组董事会的提案。”
话说完很久,他都没有出声。
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敢开口。
这偌大餐厅,登时陷入死一半的寂静。
只那立式吊钟,依旧不知深浅的发出滴答滴答响声来。
似乎是只过了几秒钟,看对楚岁至而言,却仿佛是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久远。
“不行。”他放下酒杯,只这两个字来回答她。
“云深,你这样跟乐阿姨斗下去,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徒然为别人提供了对付陆氏集团的机会而已。”她蹙眉,语速加快,“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就不明白吗?”
陆云深修长的手指玩弄着高脚杯,陡然间,那指间动作登时停下来,目光如刀刃般盯着她。
她心猛然一颤,垂下眸,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他森森问。
楚岁至硬着头皮说:“没人跟我说,是我自己这样想的。”
“一定是母亲让你来这般劝我,对么?”陆云深语气略微温和了些。
她愕然,抬眸茫然望着他,她本想否认,可同时也知道即便是否认,他也不会相信。
更何况,此刻她的神色早已然表明了一切。
“攻心为上,我母亲果然是不会放过任何对付我的方法。”他沉沉开口。
“云深,乐阿姨说得不无道理,今天你为了我开罪了赵云帼,他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伺机报复,而在临时股东上,你跟乐阿姨相斗,就给他报复提供了最好的机会!”楚岁至紧张之下,语速很快,面色也显得有些慌乱。
可陆云深却极为平静。
他又是摇头:“这只是母亲的话术而已,她感知到我对她的威胁,便想从你下手,让你来劝我放弃如今的局面。如果听了你的劝放弃,母亲就轻松获胜。”
“怎……怎么会?乐阿姨怎么会是那种人?”楚岁至无法接受,按照他这说法,她只是乐倾城手下一枚棋子而已。
陆云深侧身过来,轻捧住她面庞,压低嗓音说:“你太单纯,根本不清楚我母亲为人。她是为了获胜,会利用一切人的人。你,绝不能背叛我。”
她茫然望着他深邃眸子。
那双眸子,仍旧会让她止不住心悸。
她扭动下巴,从他掌心里挣扎出来,捧起面前茶杯,仰头喝茶,心中却是极其慌乱。
她知云深不会骗他,可也或许是他误会了乐倾城呢?
她分辨不出。
“乐阿姨让我劝你,可你不听我的劝,不是我不肯听她话,而是我能力有限,劝不动你。”她放下茶杯,便只这般说。
“临时股东会临近,这段时间,你便不要再接触母亲,也不要……再接她来电。”陆云深言至于此,微微停顿,而后凝神盯着她。
他是要她给一句答复。
可她怎能故意不接乐倾城来电,乐倾城心思聪敏,必然会猜得到是她故意拒接。
“云深,你放心吧,我早已经决定站在你这一边。”楚岁至抬着下巴,长长呼口气说:“不管结局怎么样,我跟你一起面对就是了。不管乐阿姨再跟我说什么,我都敷衍应对便是了。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她话信誓旦旦,可心中却有些底气不足。
毕竟当她在真正面对乐倾城时,不知还能否坚持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