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至改变注意。
她本想先去楚家老宅。
若要入狱,有些话还是应跟楚国华交代清楚。
但在打开保险箱那一刻,她便不再那么想。她比曾经更加笃定认为,这笔遗产定然是老爷子留下与她跟母亲的,与楚国华从根本上就没半点儿关系,因而她也没有什么可对楚国华交代的了。
可她也同样没打定主意,债券到底是出手与否。
她没有麻烦葛晓天,反而只让保镖驾车送她去叙话生物科技。
董事长办公室空无一人。
她在转椅上坐许久,也思索了许久,始终没有拿定主意。可偏偏林子华没有露面。
她本跟林子华约定好了,今日他会带律师过来,与她商议关于自首的细节。
毕竟即便是自首,也有许多讲究。怎样说可以将案件的恶性程度降低最低,这些律师是最专业的。
但林子华迟迟不来,便让楚岁至心中多了一丝烦乱,甚至连坐也坐不住。
她撩起办公桌上的公司内部电话,拨给秘书办公室,可接起电话来的,并非是林子华,而是助秘书组其他工作人员。
“董事长,您好。”工作人员接到来自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显得有些紧张。
“林子华呢?让他立刻到董事长办公室来见我。”楚岁至嗓音透着不耐烦。
工作人员却有些怔然,迟疑了几秒钟方才说:“很抱歉,董事长,今天一早,林秘书就没有来上班。我们想,会不会是雪太大了,造成了出行不便,所以他才会……”
楚岁至的心向下沉了沉,她抿了唇,语气不冷不热说:“我知道了。”
挂断通话,她越发心烦意乱。
林子华没来工作,他是对她那种为了陆云深不顾一切乃至于做出飞蛾扑火的举动彻底失望了,因而班也不来上了,又或者,是他察觉到叙话生物科技要没落,他赶在船沉之前逃了出去,以免受池鱼之祸,明哲保身。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楚岁至心麻麻的发痛。
她本是那样的信任林子华,坚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会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
可如今,他似乎是做了逃兵,也做了背叛者。
楚岁至尽量控制自己情绪,可鼻尖儿还是忍不住泛酸,盈盈泪光便在眼眸里闪烁着。可在她起身瞬间,手机铃声却是猛然间震荡起来,在这相较之下,几乎是绝对静谧的环境里,惊了她一跳。她定了定神,方才将手机自背包里拿出来,来显上显示的名字,赫然是林朝行。
她犹豫片刻,方才接起。
“岁至,你好。”是林朝行式的开篇语,在不待楚岁至回应这开篇语,他便急切的将话说下去:“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楚岁至心情低落,说话显得有些慵懒。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过来一趟。”每当林朝行用这种一本正经口吻对话时,便足证他在警局而非公寓。
楚岁至沉口气,目光显得有些涣散说:“抱歉,朝行,我现在,恐怕真的抽不开身过去。”
她并非没时间,反而是无所事事。但她情绪低落,不想去面对任何人任何事,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如果非要见人不可,她也只想面见陆云深而已。
而此刻的云深,只怕是当真没时间见她的。
“你还是务必过来一趟吧,这件事,恐怕对你也会有所牵连。”林朝行叹口气说。
他那语气的确透着些古怪。
楚岁至心中打了紧说:“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林朝行似乎迟疑了片刻,而后又是思虑,直至最后才压低了嗓音说:“林子华,是你公司的员工对吗?”
他提到林子华,让楚岁至的心猛然被揪起来,嗓音也当即如绷紧了的弦一般发紧:“没错,他怎么了?他是不是遇上什么意外了?”
若有意外,也便能解释他不来上班的原因。
或许是车祸事件,毕竟在这冰天雪地里,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实在比往常提高了许多。
“不。”林朝行却斩钉截铁否决了她的话,而后用沉沉嗓音说:“他到警局来自首,说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了公司公款,数额特别巨大,高达五十亿人民币。”
瞬间,楚岁至只觉天旋地转,脚步向后踉跄了一步,若非及时抓住身后转椅靠背,只怕是要跌倒下来。
她周身冰冷,双耳似乎失聪了几秒钟,几秒种后,林朝行嗓音才又通过听筒传递到她耳朵当中去。
“……案子很大,而且又涉及到叙话生物科技,你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所以,岁至你还是过来吧。”话在电话里是说不清的,他才盛情邀她去警局。
楚岁至连续吞咽了几口唾沫,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发出生硬又冷漠的嗓音说:“好,我过去。”
挂断了通话,她在转椅上坐下来,双指揉捏着隐隐作痛的三叉神经,足有四五分钟后,她才豁然起身,雷厉风行离开董事长办公室、离开公司。
保镖的车在风雪中似乎若隐若现,她认准了,钻到车里去。
警局的咖啡,很苦。
不知道是什么牌子,那味道她不喜欢,比之葛晓天煮出来的咖啡,味道有着天差地别。
可如今,她却品不出什么味道来,她喝了三四杯,她需要这苦涩的咖啡,让自己定下神来。
第五杯咖啡尚未喝到一半,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忙着转身,便见到带着微笑的林子华,在两名警员的拥簇下走进来。
“董事长,您来了。”林子华仍旧微笑。
可那笑此间看起来,只让楚岁至阵阵心酸,她不知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林子华坐下来,目光始终不离开她。
“你为什么这么做!”终于,楚岁至开了口。
林子华垂眸微笑,而后抿了抿唇说:“我不是答应过董事长,说一个周内一定会来自首的吗?现在我来了,遵守了与董事长您的约定呢!”
楚岁至愕然,瞪大眸子望着他,心仿佛压着块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