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至将那沓检查结果抛下,恨不得当自己从未见过它们。
“阿姨,我马上去叫云深进来。”若刚才她还只是双眸泛红的话,此刻却已然是泪流满面了。
可她还尚未转身,便已经被乐倾城喊住。
“不,这事不能让云深知道。”乐倾城虽很虚弱,但这话却是说的很决绝。
楚岁至脚步顿住,只能垂着头回到她床边来。
“云深那孩子,看起来阴狠毒辣,仿佛对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在乎,但我很清楚,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这点,跟他那个死老爸完全一样。”
或许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陆云深父亲的面庞,此刻乐倾城嘴角的笑是带着幸福味道的。
“岁至,你可能不知道,云深他爸爸,曾经在我眼中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人。当时那些所谓的国民偶像,比起云深爸爸简直是差劲透了。”
楚岁至不知乐倾城为何会忽然对她说这些,也只认真听这着。
她感同身受,毕竟,直到现在为止,她对陆云深也是这种感觉。
“只可惜,后来他变了,为了公司,他变得冷漠固执,刚愎自用。但饶是如此,他是商业方面的天才,在我看来,也是无人能及。”
说至此,乐倾城似是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我的儿子,各个方面都继承了他的父亲,可唯独在商业方面,并没有如他父亲一般的天赋。这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
那灰暗,甚至透着一丝绝望的语气,让楚岁至的心猛然打了个紧,忙说:“可有您在,一切都不用担心。不过云深他犯了什么错,您都可以纠正他呀。”
她虽这般安慰,可心中也明白,癌细胞扩散全身,即便采用最优化的治疗方案,也不过是将乐倾城的寿命延长几个月而已。因而她说这话时,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语气中终究还是带了点哭腔。
乐倾城浑不在意地说:“我恐怕是活不久了。在股东会上,我极力把你推到董事局里,就是希望你可以帮我约束云深,可是云深那小子,竟然疏忽到让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你现在……你现在一定恨透了云深把。”
楚岁至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摇头,泪水也便是在这时候甩落出来,“没有,没有,这件事根本不关云深的事,我哪里能去恨他,他不来恨我,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真的?”乐倾城似乎是很意外楚岁至会这般说,锁紧了眉头反复确认。
楚岁至使劲点头,是恨不得连脖子也一起点断一般。
这般,乐倾城才似终于松了口气:“我在得知这件事后,是很担心。担心你会一气之下离开云深。如果那样,陆氏集团多半是要毁在云深手里了。现在还好,现在还好,就算是我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楚岁至怔然,忙抓住乐倾城手腕,大声说:“您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让您出事的。难道您忘记了么?我可是非常非常专业的医生,我一定会医好您,一定会。”
情急之下,那泪水便落的更多了些。
她的视线也被泪水遮盖了。
乐倾城反倒是安慰她,“我记得,我当然知道我们岁至是全天下最好的医学生,可是,人终究是会死的。岁至,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以后无论云深犯了什么错, 你都要原谅他一次,尽量……尽量不要离开他,可以吗?”
她在说这番话时,那语气简直就是带着哀求。
楚岁至忙着点头,哽咽着说:“我答应您,别说是一次,就算是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会原谅他,我这一辈子,都绝对不会从他身边走开了!”
乐倾城微笑着说:“好,好,你也别哭了,看你哭成这个样子,阿姨也很心疼。”
她说着,尽管身体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执拗的抬臂为她擦拭面颊上泪痕。
楚岁至擦干泪痕,努力强迫自己不在落泪。
“好了,好了。”乐倾城嘴角笑容更带了一些宠溺味道,“你要跟云深更加努力一点,再给阿姨我生个大胖孙子。”
这话让楚岁至面颊悠然红了些。虽然有些羞涩,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乐倾城却是长长叹了口气说:“只可惜,我恐怕是见不到了的。”
楚岁至乍闻之下,心中自然是凉了半截子。
她想要再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姨,您还是住院吧。我会联系我导师,他有几个专攻肿瘤方面科研的朋友,或许会有什么新的转机。”楚岁至自己心中并无底气,毕竟她也清楚此刻乐倾城的情况是有多糟。
乐倾城却是摇头说:“我当然是要回家了。我也累了,只想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医院这种环境,我实在是不喜欢。”
“况且,现在是老天爷想要我的命了,我还有什么可苦苦挣扎的呢?最后这段时光,就让我轻轻松松的过去吧。”
这种唯心主义思维,楚岁至当然是不能赞同,但她也无需在此刻与乐倾城争论物质和精神何谓第一性的问题,只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盘算着怎样为乐倾城制定治疗方案。只要人还在,她就决计不会放弃。
“岁至,我的病,你千万不可以告诉云深。”乐倾城像是累了,说这句话时,嗓音更轻。
楚岁至深深呼了口气。
她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重新补了妆,特意盖了很厚一层粉底,在镜子前端详了好一阵子,确信应该不会被看出泪痕,才松口气,走出诊疗室。
诊疗室外,陆云深大抵已经耗光了所有耐心。
见她出来,他便是迫不及待冲了上去,语气森森地问:“母亲到底怎么样。”
只这一句话,便让楚岁至鼻子又是忍不住泛酸,可她终究强忍住泪,只淡淡说:“没什么要紧的。”言罢,她整个人又是向着他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胸前,嗓音带着疲倦说,“云深,我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