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离开。
原本是要等他回来。
可不知怎地,眼皮很沉,只愣十几秒时间,便支撑不住,将眼皮合了上。
再次睁开双眸时,已然是傍晚时分。
睡了一觉,似那种眩晕感已然荡然无存,精神略觉爽利。她起了床,走近窗边,一把扯开了窗帘。
雪终于停了,但还刮着风,地表上积雪时不时会被风掠起来,在空中形成雪白色的小旋风。
她念想起陆云深来,忙不迭下了楼,见葛晓天正在厨房忙活,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云深呐?他去哪儿了?”
她这样问,心中有些担忧,生怕陆云深会在这种鬼天气出门去。她可是亲身经历过了,那滋味并不好受,如今虽然雪已然停了,但她想外头的严寒不会有丝毫减弱。
“陆先生在书房。”
葛晓天的话,让楚岁至心稍微放了放。
她也不及去回葛晓天的话,便急切转了身,冲到书房门外。
书房门是磨砂玻璃材质,能够模糊见到其中人影。她才放下心来,轻轻将那道磨砂玻璃门拉开来。
陆云深正坐书桌前,并未读书,而是开着笔记本电脑,他捏着下巴,微锁着眉头盯着屏幕。
屏幕漫出来的光,将他的面庞照的更亮了些。或许烧仍旧没有完全退,让他脸蛋儿看起来要比平时更加红晕一些。
“云深。”楚岁至轻盈盈叫了一声:“你感觉好点了吗?”
陆云深方抬起眸来:“你怎下床来了。”
“我已经完全好啦。”她露出笑来,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快步走到他面前去,探过手便去碰触他额头。
似乎不那么热了,她轻轻松了口气。
果然按照感冒方向治疗是没错的。
“嗯,不太热了。”她抿着唇说:“不过感冒药你还是要吃的,嗓子还有不舒服吗?还咳嗽吗?”
陆云深显并未将自己身体上的不适放在心上,目光立刻回到屏幕上说:“你挂上的债券,已经有人出价了。”
楚岁至心猛然一惊,忙着侧眸,便去盯屏幕。
“最高出价九十四亿美元。”或许是担心楚岁至无法读懂那繁杂的计算单位,他淡淡开口说:“你是否要出手?”
“不是说着债券一百亿一张的吗?”她瞪大眸子问。
“是急于用钱的人才会在这种网站挂这种债券。”陆云深沉沉说:“自然不可能按照债券面额价来出,有一定折扣正常。但若你同意出这债券,对方可以立刻支付价款的百分之四十作为预付款。”
九十四亿美元的百分之四十,弥补那五十个亿的空缺,也已然搓搓有余。
“好。我出。”楚岁至忙不迭点头。
陆云深嗯了一声,熟练且快速的回复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买家。
她愣愣盯着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英文竟然也这般好,那些长到令人发指的经济专业单词,对她而言却仿佛是信手拈来一般,在屏幕上跳跃了出来。她试着去读那些句子,可对话太快,没等她完全读透,对话便刷了过去。
“二十四小时内,预付款会汇入你公司对公账户下。”几分钟后,陆云深如是说。
楚岁至轻轻松口气。
若在海森拿到银行回执函前,将这笔资金补缺,事情或许还可有转机。
事虽做成,可楚岁至心中却莫名怅然。那债券本是祖父母遗物,如若不是因为这次非常事件,她决计不会想着将那遗物换做成钱。
“你吃药了吗?”她心中微微有些压抑,不想被面前的他看出端倪,只立刻转移了话题。
陆云深点了点头,目光仍旧紧盯着她。
她抿唇,垂着眸说:“我去给你端杯清茶过来。”
她要转身,却是被他一把扯住手腕。她走不掉,只好又回过身来,可目光还是避开着他。
“买家信息我已经保留。”他沉沉说:“待得新项目盈利后,我会把这张债券帮你买回来。”
楚岁至心念微动,他终究还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此刻便忍不住抬起眸子来,目光中自然便带着些感激,嘴巴上却说:“不用,卖都卖了,还买回来做什么?”
陆云深锁眉,他不反驳,只淡淡颔首。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可此刻她却看不透他。她不知道这时候他的沉默是表示默认还是表示否定。但她又无法开口去问。
葛晓天在外提起嗓子喊了一声。
晚餐已然准备好,备了许多姜汤,似乎是要把两人体内的寒气一股脑儿给除个干净才甘心。
用餐时,外面时不时传来机器运作的轰鸣声,那是铲雪车经过时发出的声响。云梦街顶算不上这座城市的主干道,铲雪车既已然到了这里,说明主干道大抵已经清理了遍儿,只要今晚不再下雪,明日出行便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可楚岁至心中却隐隐希望夜里再下一场大雪,这般明日他还可待在家里。
至少再陪她一天。
但事与愿违,直至夜深入睡前,都没再下雪,且天放了晴,顶大个月亮就挂在夜空中,周围又有许多星星点缀,无论如何,都不是要再下雪的样子。
到入睡前,他终于彻底退了烧,便连咳嗽声也不再有。
她依偎在他怀里,便没有燥热,只是充满甜蜜的温暖滋味。
待得翌日,她从睡梦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而不出所料的,他已经不再他身边。
昨晚的事,便仿佛恍若梦境一般。仿佛他昨日也并未在家里待过。
她揉了揉头发,下了床,拖拉着鞋子,到餐厅去。
葛晓天一如既往的准备好了早餐。
窗帘开着,老大的日光落进来,甚至有些妖艳。地面湿润,经过铲雪车清理的路面,只剩下一片水汪汪。
“晓天,今天你陪我去个地方吧。”她抿一口蛋汤后说。
“去哪儿?”葛晓天微微愣住,继而是充满好奇的问。
“去见几个美国佬,今天我们要彻底把那两个美国佬征服!”楚岁至斗志勃勃,既然钱已然到位,谈判起来,自然也底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