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浩脸色已然有些难看。
可他仍不肯就这样承认,只说:“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理解,毕竟林朝行从来就是看陆云深不顺眼,他随便找个理由,公报私仇,也很有些可能性。”
“赵云帼,死了。”楚岁至压着嗓头,从口齿里冒出这几个字来。
潘云浩的脸色尽然变了。
“怎……怎么会?”他语气中带着惊愕,可面颊上,却丝毫不见惊措,反而垂着头,不肯与她对视。
就仿佛不看她,便能将心事尽数隐瞒起来一般。
“今早,在城外护城河里发现他尸体。”楚岁至阴着脸,复述着她极不想说的话:“面部被人划烂,身上……身上也一丝不挂,警方是花费了些时间,才查明他的身份。”
潘云浩仍旧喝咖啡。
可他端咖啡时,手竟而微微颤抖。
咖啡杯里分明已经不见多少咖啡,可他仍旧一本正经品着,仿佛还有许多可喝一般。
他拼命想要掩饰心思,可不知怎的,他在她面前,演技总会忽得拙劣起来。
“是谁做的。”无需他亲口承认,她从他那神色,便也知晓了一切。
她的心沉下去,仿佛是被一块巨石一压到底。
可潘云浩,似乎是打算将自己的缄默权贯彻到底,只喝咖啡,不讲话,尽管那咖啡杯早已经见了底。
佣人想要为他续杯,轻声在他耳畔提醒,他却也似是没听到,只捏着咖啡杯耳,很认真般品着咖啡。
“是你,还是欧阳瀚亦或者是欧阳宇!”楚岁至等不及,加重了口气问。
这逼问,终究是让潘云浩卸下了那本就勉为其难的伪装,他终肯放下了咖啡杯,双眸望向楚岁至,眸子里流露出的,是略带阴狠的目光:“你又何必追问这些,既然你已经认定是我们三个所为,又何必非要我亲口承认?”
楚岁至抿了舌尖儿,虽刚才喝了咖啡,可此间口舌又是干燥的厉害,如同火灼。
“赵云帼身上有很多伤痕,但一定有一处是致命伤。”她呼口气说:“我想知道,那致命伤到底是你们当中的那个造成的。”
换言之,她想知道是谁最后下了死手,令赵云帼一命呜呼。
“你问这个做什么?”潘云浩有些抵触,目露凶光。
“总要有人把这案子扛起来。”楚岁至不去望他,目光扫向大厅外,语气沉沉:“是谁杀了赵云帼,谁便去自首,有什么问题?”
潘云浩似没料到她会说这种话。
这样的话,在他看来,是极致无情。
他眉头渐而锁紧,几秒钟后,嘴角忽的挑起,可笑容绝不和善:“你要我们去自首,无非是想让你的陆云深立刻从泥潭里挣脱出去。但如果我们当真去自首了,你以为陆云深便能够置身事外了么?”
一句反问,让楚岁至浑身冰冷,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灌了下来。
冰冷令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瞪大了眸子,瞳子里流露出一些似乎恐惧的情绪:“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恐惧,令潘云浩不忍。
因而他面颊上的凶狠退却了大半,语气柔和且无奈说:“难不成你忘了,那晚家宴,陆云深亲口承诺,若欧阳宇除掉赵云帼,便会支付报酬。从某种程度上,这叫做买凶杀人,这件事,他陆云深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若我们去自首,这件事可非提不可。”
嘭!
楚岁至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震惊令她几要失去理智,嗓音自然抬高了许多分贝,疾声厉色说:“云深可没让你们去杀人!”
潘云浩却似对她的愤怒无动于衷,只轻轻略显无奈的摇头说:“那么,岁至你来告诉我,‘除掉’这两个字,应该做什么解释?”
楚岁至指尖儿也一齐发冷。
她当然也清晰记得,那晚晚宴上,欧阳宇在底气十足与陆云深讨价还价时,所用的词,确确实实是“除掉”这两个字。
纵然有再多的狡辩,她也始终要把这两个字给说清楚。
可偏偏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意思太多,自然也包括,杀人。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她脑袋里嗡嗡向着,在一片混沌里,她仿佛是找到一根救命稻草般,大声且快速说:“有谁听到过?是你们想要诬赖而已,警方也不会采信你们这种胡乱诬陷人的供词。”
她心很乱,只一心想要陆云深与这件乱七八糟的事撇清关系,情急之下,说了这番话,却也未曾考虑这话怼面前这人听来,是有多么的薄情寡义。
“欧阳宇是个极工于心计的人。”潘云浩面色全然铁青,他微微垂了眸子,仿佛是不忍也不想见楚岁至这般几近疯癫的模样:“他既然在餐桌上引得陆云深说出那样的话来,难道他会不留有证据么?”
楚岁至瞳孔紧缩,心仿佛是要从喉咙中蹦出来一般,她向后踉跄了几步:“你是说,欧阳宇偷录了那晚我们的对话?”
“是。”潘云浩不再隐瞒:“而且是录下了视频,针孔摄像头就安装在他那张轮椅的扶手上。那段视频我可是看过,极其清晰,就连每个人的毛孔都能看的到,更是将每一个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记录下来。”
楚岁至脑海中一片轰鸣,好似是有人在她脑子里点燃了鞭炮。
她没办法思索,整个人颓然坐下来。
“所以,岁至你不要想你的未婚夫可以置身事外、”潘云浩压低了嗓音,口气像是威胁却又不是威胁说:“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有人想要船翻,那结果只能是玉石俱焚。”
“我只想知道,赵云帼到底是你们当中谁杀的。”她坚持问这一点。
潘云浩扯了扯嘴角,而后叹口气说:“其实你现在问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赵云帼是被我用绳子勒断了喉结而死。至于他被划烂的脸蛋儿,则是欧阳宇用匕首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