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梦莹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似乎也消瘦了许多。
可她眸子里的阴毒,却与前几日无任何分别。
她见楚岁至进来,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继而支撑起身。
偌大灵堂,只他们三个人,显得格外有些阴森。风穿堂而过,吹动那些花圈,发出呼呼啦啦的声音,十足有些渗人,也让楚岁至身上不由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岁至,你怎么还有脸面到这地方来。”在那一阵阴风里,赵梦莹也森森开口。
“上次因为你,我都还没好好给赵伯父上一炷香。”这理由,也是来这之前,潘云浩为她编织好的。
“别假惺惺了。”这里没有其他人,赵梦莹自然也不必再如上次那般惺惺作态,冷飕飕说:“我父亲去世,最开心的人不正应该是你么?我当然有理由怀疑,我父亲的死,就是你这个恶毒女人设计导致的。你现在算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么?”
“我的确不喜欢赵伯父。”楚岁至垂眸,他对赵云帼的憎恨,很大一部分是源于陆云深,她不否认:“但我绝没有想过害死赵伯父,毕竟,他曾经也算是我母亲的朋友之一。”
赵梦莹冷哼一声。
两个女人的对话,丝毫没能影响潘云浩的情绪。
他忽视赵梦莹,径直到灵位前,他取了香,对着灵位鞠了躬,点燃了香,缓缓插入到香炉里去,而后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位置,或许是有些心里话,需得与死去的赵云帼说。
“我上完香便走,你也无需太紧张。”楚岁至不知潘云浩还需多少时间,只尽量将时间拖延下去。
但赵梦莹却是皱了眉头,侧眸望过去。
楚岁至想要挡住她目光,无奈她身子实在单薄,无法完美将站在灵位前的潘云浩掩盖住。
赵梦莹凝视片刻,瞳孔陡然收缩起来,继而朗声开口喊出来:“你是潘云浩!”
在这喊声之后,楚岁至分明见到潘云浩的身子猛然一震,他本微微弓着身子,此刻挺直了腰板,侧眸回来,直勾勾盯着赵梦莹。
楚岁至微张大嘴巴,心中莫名有些紧张,同时当然也攥紧来粉拳,已经隐隐架出了防御姿态。倘若赵梦莹叫保镖进来对付潘云浩,她决计是要保护他的。
“你是我父亲的义子,为什么要跟这个杀害我父亲的嫌疑犯待在一起。”赵梦莹仿佛对赵云帼与潘云浩之间的恩怨并不了解,只朗声说:“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那是声声质问,而这种质问,显然在楚岁至与潘云浩的预料之外。
“我……”潘云浩开口,已经恢复了自己平时的嗓音,他已经卸下伪装:“我早已经跟赵先生断绝关系,我今日来上一炷香,只不过是了却了以往的情意而已。”
赵梦莹怔住,似是对他的这番话极为愤怒,紧皱着眉头,薄唇微微颤抖说:“你可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父亲生前,曾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你,每次提及你,他都是满寄希望,我虽然是姓赵,但毕竟是个女儿身,我父亲那种传统的人,还是希望可以找一个男丁来继承他的事业,而你,就是他心中的唯一人选!”
不得不说,赵梦莹的演技在此时达到最巅峰时刻。
边说,泪水便边落下来,可说是声泪俱下,令人见了她这模样,就不得不先信了个几分。
楚岁至望向潘云浩,后者显然已经被赵梦莹这番话所触动,他紧咬牙齿,面部肌肉绷紧。
她匆匆向他走了几步,在他耳边轻声说:“云浩,你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话,她骗人很有一手。她这么说,分明是想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楚岁至担心,潘云浩在情绪激动之下,可能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因而才会如此低声提醒。
潘云浩猛然抬起眸子,盯着她,双眸里燃起的熊熊烈火在此刻略有熄灭,他微微颔首,嗓音不高不低说:“你说得对。香,我已经上完了,你放心,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我们走。”
楚岁至松了口气,便转身,与潘云浩并肩,是要离开儿。
但赵梦莹的话还并未说完,她拔高嗓音说:“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么你应该记得从小到大是谁养活你的吧?如果没有我父亲,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就算没有饿死,你也只能沦为最底层的穷人,天天给人刷盘子洗碗,终日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俗话说生娘不及养娘大,我父亲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已经全然忘记了么!”
潘云浩脚步陡然顿住,继而他转身,目光森然盯着赵梦莹说:“赵云帼的确帮过我,但我这些年也为他做了很多,我为他做的事,早已能够弥补他对我的养育之恩!”
“是么?”赵梦莹红着双眼冷笑一声说:“那你认为能为我父亲做那些事的人,就只有你么?我父亲完全可以随便提拔一个人做那些事,又干什么偏偏选中你。如果不是我父亲给你机会,你能过上现在这种生活?还能西装笔挺的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跟我说这些话?“
楚岁至有些紧张,她见潘云浩神色阴晴不定,仿佛已经到了情绪爆发的临界点。
“云浩,我们走吧。”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潘云浩回头望了她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沉着语气说:“赵梦莹,赵云帼对我的恩情,我当然没有忘记。但是他亲手将那些恩情一扫而空,他叫人炸了村桃街,他想杀我。我没办法对一个想要取我性命的人谈什么感恩。”
话说完,便转身,迈出的步伐极为坚定,是下定了心要远离此地。
楚岁至松了口气。
两人距离灵堂门口,不过十几步距离。
赵梦莹又忽得高声喊了一句:“潘云浩,你当真以为你是个孤儿吗?你真的以为你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吗?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父亲,是你亲哥哥!”